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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重湖回頭,楊蝶掩吹熄了燈火,他輕輕喚道:“希聲?”
許久之后,聽得楊蝶掩道:“希言,待我還家,你與我一同管顧家業,可好?”
兄友弟恭,相看著娶婦生子,兒孫滿堂,那便好了。
黑里只聽得柳重湖應道:“好。”
滿城風絮之時,楊蝶掩又離家。柳重湖送至城門外,折柳與他,道:“且早還鄉。”
楊蝶掩笑道:“來年已定還來。希言,家中諸事還相煩擾。”
柳重湖立在楊柳枝下,含笑目送他打馬而去。去得遠了,轉頭看時,他卻猶未離去。楊蝶掩心下一酸,眼中一熱。此后心中想起念起,只是當時楊柳,當時人影。
怎知一別,竟是八年。
作者有話要說:向馮公、蘇公致歉。
第42章 南州(6)
丙子年夏末,思量再三,既是已相約,畢竟是要還家。去年去時,只道是余事未了,其實不過尚須時日勸慰自家。若是還鄉,斷是即刻便要定下親事,他是如此,重湖亦是如此。
八月自英英家打疊行裝,英英含淚相送。問道官人幾時重來?楊蝶掩道有緣自當重來。
打馬款款出了東京城,未至蔡州,便聽聞光州拿住真李順,心下暗笑一年竟能拿住幾個真李順,官家于李順之事端是忌憚太深。可憐教誤作李順百姓,花甲古稀,猶不得盡天年。
愈近蔡州,傳言愈多,只如甚建州藥材商柳某告首,那李順方得擒來。又聞那柳某一并收在光州牢里,待奏過朝廷,驗明正身,若是誣告,也當治罪。只是那“李順”拒捕已死,卻不知如何驗明了。卻又是一樁糊涂官司。
建州雖大,建安浦城建陽崇安都不曾聞得有甚柳姓藥材商,松溪政和雖是不知,也不曾聽聞柳姓大戶人家。入光州城中,卻聽聞那柳某經紀生藥鋪子,年方二十,先是教李順一黨押在山寨,勾取了金銀細軟,后得出逃,方至知州處告首。
楊蝶掩聽聞此傳言,心下狐疑。巧是在蔡州城中茶館偶遇鄉人,議論此事,那鄉人道不知建州柳官人是那個?卻不曾聽聞建州有甚藥材生意的柳官人。末了道:“楊大官人,二月里聽你出來經紀,怎到如今尚淹留在此處?”
楊蝶掩心下一沉,道:“小乙哥,我卻不是大郎,我是二郎,二月里我哥哥去何處經紀?”
那小乙瞠目結舌,道:“小人直作二官人是大官人,你兩個真真只如一人!二月里大官人去京西,莫不是已還鄉了?小人半月前離鄉,尚不見他在。”
楊蝶掩當下飛出門外,那小乙伸出半條舌頭,半日縮不回。
楊蝶掩策馬直到光州,去到光州牢里,使銀錢買通小牢子,去到那當牢節級跟前賄賂,那節級翻著一雙眼脧他,道:“你卻是甚么人?”
楊蝶掩見此情狀,心下狐疑,那柳官人若是重湖,這牢子節級見他,須不是這般面色。當下道:“那柳官人是小人大哥,外出經紀,不想遇到此事,還望節級哥哥看覷則個,容小人入去一見。”便往那節級手中放上一條金子。
那節級轉頭使眼色令小牢子領楊蝶掩入去。領至監營內一處僻靜處,那小牢子拔腿便走,楊蝶掩心下一凜,暗叫不妙。身前身后刀芒逼來,便知吃人設局了。
兩處刀來勢甚快,全無死角,左右卻是牢門。楊蝶掩伸手抓牢門,將身子往上一提,卻站在那兩柄刀鋒上。兩個持刀人一驚,當那時,楊蝶掩使腳尖點住二人穴道。
那兩人俱是著一領皂色短衫,矮短身材,面目微須。吃點了穴道,舉著刀站在原處,放不下,抬不起,楊蝶掩立在刀鋒上,著意放沉了身子,口中道:“好刀,好刀。恁地卻是不斷。”那兩人滿面大汗,吃不住沉,手又不得垂下。
楊蝶掩道:“不知兩位好漢自何處來,有何見教于在下?”
兩人只是不說,楊蝶掩聽見外面嘈雜,取過其中一柄刀,往前走去,但見有人牢子,便砍斷鐵鎖,放人出來,到最末卻不見柳重湖。轉身見一行人涌入,真氣一提,踩在牢門上,眾人頭頂,飛也般走了。
尋不得兄長,情知此事蹊蹺,一路打馬還家,吃睡也在馬背上,風塵數日,換了數匹馬,畢竟是趕在九月初一日落前入了建陽城。還到家中,家門緊閉,楊蝶掩棄了馬兒在路旁,翻身入了院子,徑踩去重湖閣樓。
閣樓上,爹娘都在,兀自昏著一個孩兒,五六歲年紀,與重湖年幼時竟有幾分相似。娘見得他滿面風塵,眼淚又是簌簌落下。
“希言在那里?”楊蝶掩問。
爹蹙著眉頭,道:“他昨夜自去了。”
“何處去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