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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部邊陲小鎮,黃沙漫天,街道上灰撲撲的,人煙稀少。
煩人的夏天,空氣悶悶的,四周飄蕩著干巴巴的令人作嘔的灰塵的氣味。
你在這個小鎮上,已經生活了兩年。這兩年里,那個將你擄來灰發男人一開始每天光顧,到現在幾個月過來一次。
你猜他已經厭倦了你。然而更早之前你就幻想著,他被什么從天而降的東西砸死,或者是在搶劫的時候被人打斷胳膊,那樣他只能把纏滿繃帶的手臂吊在胸前,那樣他就再也不能用他寬大的手掌拍打你的屁股。
幾個男人騎著馬,從街道上飛快跑過,馬蹄揚起灰土。
他們大聲笑著,又從街道那一頭跑回來,同時向同伴炫耀自己的馬術,你坐在二樓露臺上觀察他們,他們都像那個灰發男人一樣,穿著馬靴,戴著一頂傻氣的牛仔帽,你不知道他們是不是灰發男人的好兄弟。
在馬蹄揚起的灰塵后,是一座廢棄了的教堂,一個年輕男人站在教堂鉛灰色的石墻邊,他有一頭深棕色的卷發,沒有戴土氣的寬沿牛仔帽,也沒有穿馬靴,身上的衣服像是某種常禮服,干凈又熨帖,貼在身上,他個子很高,站得筆直,姿態和你讀過的繪本故事里的貴族一模一樣。
馬兒又一次跑過,馬尾甩動,他像是被灰塵嗆到了,從前襟口袋里掏出手帕,遮住了下半張臉,小聲咳嗽起來。
“小姐,你在看什么?”女傭的聲音。她簡直像一個鬼魅,一個幽靈,一個被灰發男人控制的傀儡。
你在搖椅上舉起雙腿,裙子滑落到腿根,“我在看我的腳。”
“小姐,你不該做這種粗俗的舉動。”
煩人的老女傭,時時刻刻盯著你的一舉一動,比寄宿學校里的看管老師還要啰嗦。
“噢。你該拿條毛毯來,這樣你就看不到我的粗俗舉動了。”
你猜她一定翻了個白眼,但那又怎么樣?至少你才是這里的女主人。果然,沒過一會兒,背后傳來開門的聲音,腳步移進房子里的聲音,她照做了。
雙腿歸位,你晃動搖椅,藤編搖椅的連接處發出嘎吱嘎吱的呻吟。你重又舉起手中的單筒望遠鏡,年輕男人留意到了你的目光,或是你的聲音早已驚動了他,他正微微抬起頭,望向你。
透過手中的那只小巧的單筒望遠鏡,你看清了他的眼睛,他的黑色瞳仁。
你突然對他沒了興趣,放下望遠鏡,起身走進房間里。
在家里的時候你母親就對你說過,黑眼睛的男人都是狗屎,因為她顯然就擁有這樣一個黑眼睛的狗屎丈夫。
你的父親,你的可憐的父親,生性懦弱,酷愛酗酒。在莊園被人闖入時,在農場里的羊被強盜的烈馬驅趕著咩咩亂叫時,在男人從腰間掏出黑乎乎的鐵家伙時,他沒有半點反抗,半是被迫,半是討好,把你送給了騎在黑馬上的劫匪。從此你就做了這個灰發劫匪的情婦。
那一年,你十五歲。
真無聊啊。
你走回房間,在女傭嚴肅的,審問式的目光里,徑直躺到臥室床上,百無聊賴地玩起了自己的手指。
可她偏偏要來打擾你的清靜,“小姐,你不該把東西隨手亂放。”
你拖長聲調哦了一聲,身子一動不動。
“大人不喜歡你這樣,”她喋喋不休,“你不該做他不喜歡的事情,去把望遠鏡收好,放進柜子里。”
“我也不喜歡你這樣,你為什么要做我不喜歡的事情?”你反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