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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更半夜，陸霜的車剛開到樓下，就看見那個熟悉挺拔的身影。

換做以往她會第一時間停車，然后用那雙仿佛帶著鉤子的眼睛，要笑不笑看著沉靳問他，“沉指導(dǎo)，想見我了？”

所以，才會這樣大晚上突然出現(xiàn)在她樓下。

可今晚的陸霜，沒有那份興致。

她不但沒有停車，甚至有點(diǎn)惡劣地故意蹚了個水坑，是白天下雨時積下的。

眨眼的功夫，略顯渾濁的雨水，在沉靳黑色長褲上留下了痕跡，夜晚的路燈下十分顯眼。

他褲腿上的泥點(diǎn)，似乎是對陸霜惡劣行徑的無聲控訴，可沉靳面上沒有絲毫不悅，也毫不狼狽。

他就靜靜站在那里，哪怕褲腿上有泥水，仍然是那副纖塵不染的樣子。

后視鏡里這一幕，到底還是叫陸霜停了車。

她摔上車門，折回去找沉靳。

以往都是陸霜先發(fā)制人，誰知她這次連開口的機(jī)會都沒有，就聽見沉靳低沉的聲音：“今天哪句話讓你不高興了？”

陸霜：“什么？”

她愣了一秒，反應(yīng)過來沉靳是什么意思，同一時間聽見他問：“為什么拉黑我的號？”

夜深人靜，孤男寡女。

本來大可以演一部浪漫愛情劇，甚至是香艷的午夜場，陸霜偏偏不。

一個處于失控邊緣的人，是沒興趣拿任何劇本的，她內(nèi)心只有毀掉眼前一切的沖動。

“可能是……看著礙眼？”陸霜語氣不冷不熱道，可這一句更像是隨口一說，沒什么誠意，也缺乏殺傷力。

于是，她假意很認(rèn)真思考，才再度給出“深思熟慮”后的答案——

“也可能是，膩了。”

“沉指導(dǎo)，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好沒意思啊。我從來沒見過，像你這么無趣的人。”

當(dāng)痛苦無法宣泄時，有人自我傷害，有人傷害別人，也有人善于將二者結(jié)合，比如陸霜。

當(dāng)她從沉靳神色中看到一絲絲狼狽的時候，心中驟然涌上一陣暢快，那是發(fā)泄過后的快感。

可是那陣暢快轉(zhuǎn)瞬即逝，她心口忽然空了。

空著空著，還有一點(diǎn)點(diǎn)疼，像是胸腔里原本的某樣?xùn)|西，正在被一只手用力向外拉扯，逐漸剝除掉。

“你不是第一天知道，我沒意思。”

沉靳聲音響起的這一秒，陸霜胸口的疼痛感，突然停了，接著又聽見他沉聲發(fā)問，“覺得我沒意思，還招我干什么？”

陸霜看著他，紅唇淺淺一彎，執(zhí)意將傷人與自傷進(jìn)行下去：“沒想到你能這么沒意思，試過才發(fā)現(xiàn)真的好無趣。”

“比我想象中更無趣。”

她欲蓋彌彰似的，非要加上這一句。

話音剛落，胸口的疼痛感驟然加劇。

無聲對視中，兩人仿佛在進(jìn)行一場拉鋸戰(zhàn)，這一刻，或許連時間都好奇，誰會先低頭？

沉靳喉結(jié)輕顫，看著陸霜紅了卻不自知的眼睛，瘦長好看的手緩緩抬起，在空中停留了片刻，最后落在她額角。

男人溫?zé)岬闹父梗|碰著陸霜眼角的皮膚。

他在摸她眼睛，很溫柔的力道，溫柔得像是幻覺。

陸霜像是被他突然的主動驚到了，竟然忘了反應(yīng)，安安靜靜站在那兒，乖乖讓沉靳摸她的眼睛跟額角，乖得像是個失去了自由意志的玩偶，任由沉靳擺弄。

片刻后，沉靳松開手，“把我加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