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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后莊白英無奈地?fù)u了搖頭，和謝凌并肩走遠(yuǎn)。

凌霄訣早已種在了他的潛意識里，而“步步生蓮”又是何物？蘇錦在原地聽了這番云里霧里的對話，正要追上去，情難自已地大喊出聲——

“師父，師父不要走！”

卻是生生地將自己喊醒了過來，蘇錦滿頭冷汗，猛然從床上坐起，入眼黑暗片刻，看清了是臨安那客棧的床幔。蘇錦噤聲，他一揩眼角，一層薄薄的淚水和額角冷汗混在一處，他心有余悸，要下床倒茶。

桌案邊坐了個(gè)人，洗得發(fā)白的青衣，斗笠摘下來放在一邊，露出張其貌不揚(yáng)的臉，正閉目養(yǎng)神，單手撐著臉頰，仿佛睡著了。

蘇錦一皺眉，立時(shí)想起他就是方才在大堂坐在自己旁邊的人。他記得有什么記憶在自己腦海中一閃而過，卻又像鏡水花月一般抓不住。

他坐到那人對面，剛要抬手倒茶，那人仿佛壓根沒睡般睜了眼。

眼鏡極亮，仿佛從未被這俗世玷污一般，澄澈清明，讓人見之不忘。蘇錦心道，他定是在哪里見過這樣的眼神，一時(shí)半會(huì)兒無法憶起。

那青衣人突兀開口道：“方才你好似突然經(jīng)脈逆行，自身無法壓制險(xiǎn)些被反噬，我?guī)湍銐合氯チ恕Ｐ《f你房間在此處，我便送你上來——朱雀幫那二人已經(jīng)走了。”

蘇錦垂眼道：“多謝，恩人如何稱呼？”

那青衣人道：“我姓楊，單名青。閣下可是陽明洞天的弟子？”

聞言，蘇錦立時(shí)下意識地護(hù)住了胸口，隔著衣物發(fā)現(xiàn)那白絹還在，情不自禁地點(diǎn)點(diǎn)頭，見楊青毫不意外的表情，又問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青衣人道：“猜的。朱雀幫談?wù)撎煜麓笫拢銋s沉默無比，一涉及到陽明洞天——縱使整個(gè)江湖都知道——你卻仿佛第一次聽說，怒氣沖霄，幾乎讓自己反受其害……便猜，你或許是其中之人。”

蘇錦不語，默認(rèn)后直視那人的眼，竟不依不饒地打量起他來。

實(shí)在很普通的一張臉，讓人過目即忘，幾乎很難留下印象，但殘存的記憶中，他剛才出手相助，又不像普通的江湖人士。但眼下還有更重要的事問。

蘇錦輕聲道：“我下山時(shí)，還是一片平靜……這些日子，到底發(fā)生了什么，煩請您方便透露嗎？”

那人一挑眉道：“看來你是真的不知情了。”

“桃花塢與陽明洞天素有罅隙，此次凌霄劍過世不出七日，他們便宣稱當(dāng)日凌霄劍與桃花塢主有殺夫之仇。這聽上去十分荒謬，哪知此言一出，竟在江湖上一呼百應(yīng)，眾人皆知凌霄劍早年做過大內(nèi)暗衛(wèi)，專門追捕江湖人士，結(jié)了仇也不奇怪——可哪有人死了還去找尸骨算賬的道理？原以為這幫人不過翻些陳芝麻爛谷子，折騰不出什么水花，可他們卻真的殺上了會(huì)稽山。”

說到此處，他喝了一口茶，方才繼續(xù)道：“其實(shí)，沒有趟渾水的人都心知肚明，哪里是為了報(bào)仇，分明是覬覦《凌霄劍譜》。”

蘇錦蹙眉道：“可是那劍譜除了師……除了謝凌并沒有人知曉下落。”

那人微微一笑，牽動(dòng)嘴角竟顯出幾分僵硬：“小兄弟，你們陽明是名門正派，做事光明磊落。但那些小門小戶的可沒這么干凈，問不出來那就殺，沒有人了，那便翻箱倒柜，直到找出來為止——貴派掌門莊白英為了護(hù)師兄清白，不愿與他們動(dòng)手，竟被逼得自裁，觀樸峰楊垚縱使是絕頂高手，始終雙拳難敵四手。那些魚龍混雜的奸佞之徒將會(huì)稽山屠戮殆盡，又掠光藏書閣，一無所獲。”

蘇錦感覺心口那一點(diǎn)難以言喻的痛楚跳動(dòng)片刻，又要涌上喉嚨。他連忙靜心凝神，強(qiáng)迫自己不要去想那些場景。

他聽到自己顫抖的聲音：“少林寺、青城派、齊家……都放任不管？”

那人冷冷道：“他們自身難保。”

蘇錦愕然，一時(shí)不知如何接話。

那人便一一說與他聽：“齊家家主年前剛繼任，尚是年輕難以服眾；少林寺雖歷來主持正道，他們的達(dá)摩堂與謝凌可是不共戴天。至于青城派……呵，一群牛鼻子老道，你指望他們出來給你念《道德經(jīng)》么？”

竟是帶了七分的嘲諷。這青衣人此前說話分外規(guī)矩，提到這些時(shí)卻非常不屑，終是流露出了什么。

刻在記憶里的東西，有的一觸即發(fā)，有的稍加指點(diǎn)便清晰可見。

蘇錦沉吟道：“閣下……怕是不姓楊，姓唐吧？”

青衣人笑了兩聲，極度不走心使得聽起來有些瘆人：“你們陽明洞天真有意思，既不像牛鼻子，又不像齊家那群迂腐不堪的儒生——”

蘇錦打斷他，輕聲道：“你叫唐青崖，對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