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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青崖打斷他道:“所以才麻煩你和師叔的么。這孩子如今年輕,遇事三分熱度,也許時間久了還找不到,他就忘了。對他而言,若不能做到揮劍斬除貪、嗔、癡,怎么能頂天立地?我若寸步不離,他的雜念斷不干凈。”
秦無端被他搶光了說辭,肩膀微顫,道:“……你不怕他恨你么?”
唐青崖沒正面回答,只拍了拍他的肩膀:“保重。”
他深知阻攔不得,嘆了口氣,自暴自棄道:“你快滾吧。”
唐青崖挺勉強地露出個笑,沒能藏住他那點不舍。他只身一人,衣衫單薄地走進欲來山雨中,這一日蜀地難得地起了大風。
秦無端后來想,唐青崖臨走時那個酸楚的笑,還有孑然一身的無依無靠,走得固然義無反顧,卻始終帶著點無窮盡的、說不出的難過,叫人看了心中也不好受。
這樣子怎么可能又只單純遷就蘇錦,分明也是動了真心。
只是他那時還不知道,一心一意為唐青崖打圓場,險些惹出不可挽回的禍端。
蘇錦這一覺睡得太沉,若非程九歌知道唐青崖那點迷藥中到底有什么成分,一定擔心得坐立不安。冬天溫度低,迷藥作用發散得太慢,蘇錦直到三天后才醒來,睡得頭昏腦漲,捂在被窩里短暫地忘記了行動自如的感受。
他醒來時正是月上中天,蜀地迎來一場大雪,此時紛紛揚揚接近尾聲。蘇錦揉著太陽穴,默不作聲地下床,他毫無時間概念,只以為自己困了,睡到半夜而已。
窗外雪落無聲,一層潔白的霜花凝在嚴嚴實實的窗框上,而對面的黑瓦檐下結了冰,乍一看幾乎忘記了身在南方。
蘇錦拉開木窗,冷風灌進來,刀割一般撲在他臉上,總算讓他徹底清醒。他默默地吹了會兒風,后知后覺地發現出不對。
早上還是晴的,怎么突然落了雪?
……唐青崖呢?
這個問題甫一浮出水面,旋即牽扯甚廣地拉出一大串。他聽唐青崖說話如何能睡著,之前喝的那碗湯到底是什么都沒弄懂,他是太信任唐青崖了……
蘇錦不由分說地奪門而出,抓過樓下值夜的小二問道:“今天是哪一天了?”
小二被他的戾氣嚇了一大跳,吞吞吐吐道:“客官,剛、剛過了子時,今日算來已經是十月初八了……”
那句話歷歷在目,“我過了生辰就走,嗯?還早著呢,十月初八。”
蘇錦抓著他的手猛然松開,那小二一下子坐在了地上,長凳側翻,在夜色里發出哐當一聲。他失魂落魄地往后連退了好幾步,目光渙散不可置信地望向外頭。
竟然已經過了整整三天。
百般滋味齊齊地涌上心頭,蘇錦腦中一片混亂,仿佛在混沌中走了一遭,凄涼地想,這人連時機都算得恰好,到底算不算他食言?
后半夜蘇錦枯坐而過,他不知突然想通了還是如何,明白房中沒有唐青崖,那就再也找不到他了,他也知道唐青崖多半是憂心門中的事,回到唐門去了。
他應該識大體地想,這人反正都會回來,可到底非常憋屈。
蘇錦還沉浸在那天樹下與他傾訴衷心的夜晚,仿佛自謝凌過世之后他再也沒有這般難過。謝凌那是無法阻止,此次分明說好……他知道“背叛”如何寫,這兩個字最先蹦出來,又被自己忙不迭地否認了。
唐青崖怎么可能背叛他,從一開始他就對自己那么好。
他心如亂麻地坐了一夜,又沒加衣服,第二天清早就不負眾望地受了風寒。習武之人體魄強健,縱然蘇錦看著弱不禁風,一碗藥下去也直接活蹦亂跳了。
秦無端見他魂不守舍,忍不住擺了個和他長談的姿態,道:“阿錦,他有自己的考慮,你不要怪他。”
蘇錦雙目如枯井,不復平時黑曜石般靈動活潑,直愣愣道:“我知道。”
秦無端嘆息道:“你還是在怪他。”
蘇錦搖頭,又道:“他……應當還會回來吧?”
秦無端向來少撒謊,他見蘇錦如今這個樣子,想必他猜到內情,不由得出言安慰:“會,不過是些解圍的事,辦好了他就回來了。我看我們不如先離開蜀中,前日丐幫幫主給你寄了信來,喊你去洞庭過冬至呢。”
蘇錦猜想他們是合起伙來寬自己的心,總不好拂了面子,這樣似乎太不懂事了些,于是點點頭:“好,多謝師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