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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務車打燈轉向,揭開了繁華城市忙碌一天的尾聲,沿街商鋪的燈牌依次亮起,紅綠燈在下晚的薄暮中像是籠罩著一層輕紗,下面則是不耐煩的車輛喇叭,此起彼伏。
陳燃睜開眼睛,下一秒,她伸手去拿扶手臺上的冰浸烏龍茶,那伸出的手腕在昏暗的車廂里白得透心。
她敏感地察覺到車上有人有動作,但具體是什么意味,她并不明白。
陳燃喝了一口,就這么怔怔地握著那瓶冰浸烏龍茶,溫熱的手心貼在瓶身上,霎時就覺得手心冒冷,水珠凝聚著沿著瓶身滴落,從她的指縫間溜走,粘膩膩的感覺。
再接著,她望向門口,眾人依序下車。
有人從長長的大樓門前階梯下來,后面還站著幾位領導模樣的人,同時向剛下車的陳燃頷首示意,“陳處啊,這次叫你過來,主要是有些問題想找你問問情況。我給你介紹一下,這位呢,是十方會的督查負責人吳處,相信你應該不陌生,這是學院風紀委的劉主任,這位是執行部的袁處長,這位呢,是院方武裝部的陳副主任,還有這……”
“我都認識,還是說正事吧,你們有話就直說。”陳燃冷淡地打斷了他。
先前引薦的人神色一僵,幾位領導人面色不愉,沒誰說話。還是那人開口,“那行,進去說,進去說。”
雪白燈光映在四面墻壁上,房間里干凈明亮,陳燃坐在一張扶手椅里,她的前方擺放著長桌長椅,幾個人在交頭接耳。這是一個封閉的房間,四周沒有開窗,除了一道鐵門,監控設備在墻角閃爍著綠光。
執令司執行官黎憲也就是先前去接待陳燃的人,看起來約莫四十歲左右的年紀,饒是如此,也是身材挺拔,他假咳了一聲,面上神情有些不自然,擺擺手,示意給人上杯水。
陳燃沒有接那杯水,眼簾微微一垂,倒水的那人就順勢放在陳燃身前的小桌上了。
她整個人微微后仰,看似一個輕松愜意的狀態,實則后背微微懸空,背脊繃緊發僵。陳燃目光從那長桌后的幾位領導臉上一一掃過,眸光冷淡,看不出什么情緒。
幾位領導交換了一下眼神,那位介紹說是十方會負責人的吳處,看起來資歷大,也跟著同先前的黎憲一樣,假咳了一聲,不輕不重地開口道,“陳燃陳處長!”
“……”陳燃不語。
“這次叫你過來其實也不是什么嚴重的事情,從你接管關龠以來,組織上面對你的行事作風都還是予以肯定的。那么一方面,你自己本身就是這樣的一個有領導權的人,那對于組織的調查和詢問,相對來說,應該也是知道程序,也懂得配合的,我們今天過來呢,主要是因為……”
“吳老,我與您確實算不上熟識,畢竟雖然關龠隸屬十方會下級,但確實在工作上,這邊對接渡洲陵城的有關部門,所以不太同您接洽工作上的事情,我還真的是不清楚你們所謂的流程是什么。”陳燃拿出公式化的口吻,“我倒是從來不知道上面叫人過來是需要用近乎對待犯罪分子的手法的,你們今天這一出,搞得我以為我成了犯人了。”
陳燃在一線工作時間算不上長,但也絕對不是一兩年的愣頭青了。她皮膚本就白皙,在此刻的環境下,更加襯托得眼珠子有種過分銳利的黑沉。就這樣擺出一副不卑不亢的態度的時候,便無形當中有一種長劍出鞘的鋒芒感。
吳老頓時調整了一下語氣,“小陳啊,剛剛我是說輕了,這件事還真的算不上輕巧。”
“所以我一開始就說過了,有話直說!”
吳老確實在在座的一眾領導人當中算得上資歷較大的,被這樣的一個小姑娘當場這樣說,確實是有些下不來臺,當時臉色有些僵硬。房間一下陷入了僵持,眾人你看我我看你,都有些不知如何開口的意味。
氣氛在安靜中變得非常吊詭,只有陳燃抬手輕輕扣在桌面上發出的聲響。
黎憲看看眾人的神色,半晌終于嘆了口氣,欲言又止,“你知道這次叫你過來,為什么把我也叫上了?”
黎憲屬于執令司,要認真說起來,執令司這個組織,在所有部門里面,都是一個奇怪的存在,執令司什么事都管,但又什么事都不用管。換句話來說,執令司可以同所有部門接洽,但是也可以直接甩手當掌柜。
陳燃搖頭,“我并不清楚。”
“執令司看似管控面寬泛,但其實主要負責的也不過是零港那一片區,我這樣說陳處可還有印象?”
零港?
陳燃眸子一凜,怎么會沒有印象。
多年以來,院方同多方組織統轄管理外間事宜,各部門領導人四處奔忙協作,就是為了保證不讓混血種無端暴露出來,也方便讓這一異度的存在得以擁有自己的生存空間,好得以同人類求同存異。說來也是奇怪,她身為混血種,比起普通的人,竟然也只是命數長久,或者體能優于常人而已。實質上和普通人還是沒有什么兩樣。
而黎憲口中所說的零港,顧名思義,就是一個港灣而已。但零港在衛星海圖上卻掃描不到,那里周圍都是無人區,因受氣候磁場影響,遍布的都是不知名的無名海島,甚至于國家地圖上都不曾標注得有。因為如此,也是一個得天獨厚的世外監獄。
既然是監獄,那作用自然是不言而喻。
可是零港又不只是普通的監獄那么簡單,那里關押的都是擁有暴力傾向的混血種或者妖物,大量的研究組織基于此地,觀察那些狂暴的危險目標,看著他們自相殘殺,像野獸一般讓對方的脊柱碎裂,撕咬彼此的喉嚨……他們一直在找尋抑制的方法,但后來,發現這于事無補,這是天性使然。
身為混血種的存在,本就嗜血、狂暴、貪婪,欲望會在他們的身上得到數以萬倍的放大,高墻無法困住他們,血管里面仿佛有火在燃燒,他們會一路逃亡,逃亡路途,他們會一路殺戮……但清醒時他們又會恐懼,可是當每個細胞被火點燃,從沉睡中蘇醒的時候,身為混血種的他們便會覺得自己站在世界的中心,他們想讓誰死誰就得死,他們是一切的主宰。他們享受金錢權欲、渴望鮮血、他們將除了自己以外的所有存在都當成獵物!
而陳燃,就是為了管控這樣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