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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燃只依舊坐著,保持著先前的動作,雙手十指交握著放在桌上,猶如一張好看的但是沒有絲毫溫度的落拓在石板上的雕刻畫像一般,整個人都被審訊室慘白的臺燈光源暈出了一層光怪陸離的白光,讓人一眼望去,頓覺心神一凜。
整個審訊室陷入詭異的沉寂中,整整過了好幾分鐘,高麗棠才像是從浮游的狀態找回神智,毫無預兆地發出撕心裂肺的哀泣哭嚎,“啊啊啊啊——憑什么,憑什么,我只是想活著,我只是想好好活著,為什么要找上我?!我做錯什么了嗎?為什么我要遭受這樣的折磨?!你們為什么要問我,你們……”
“所以林楊眉就活該受到折磨?!”陳燃冷厲地打斷了她,每個字都像是重錘一般敲擊在高麗棠的腦海深處,“你還不明白嗎?你從始至終,都沒有好好的活著。”
審訊室單面玻璃后,郭慧慧湯波都是下意識心臟一沉,只見審訊室里高麗棠眼底布滿血絲,狠狠地瞪在陳燃那張漂亮但冷厲至極的臉孔上。與之相對的,是高麗棠那秀麗的臉蛋煞白無比,她神經質一般地笑起來,“呵呵……來不及了,你們救不了她了。不是我害的她,我壓根沒有害她,我只是……我只是送她過去……”她像是自我催眠般一遍遍喃喃重復,卻突然開始崩潰嚎哭起來,“我沒想害她的,他們答應過我,只要我找個人過去,他們就會放過我……我……我以為她會和我一樣,最后也會被放過的,我沒想過害她,真的……我沒有……”
他們?陳燃眉骨微微壓緊了。
“他們是誰?”
“……”高麗棠看似面對著陳燃,其實視線是沒有聚焦的,良久才好像反應過來一樣,搖了搖頭,“我不知道,他們人很多,我就認識幾個人……”
“你認識誰?”
“誰?我認識誰?”高麗棠無意識地重復著,“他叫鐘尚明,他帶我認識了很多人,每次出去都會帶我認識不同的人,呵呵呵呵……這個老東西,賤骨頭……他拍我的視頻,威脅我……讓我幫他找人,不然就會把我公布出來,我能怎么辦?要是他真的這么做了,我以后怎么辦?”
陳燃耐心已經所剩無幾了,她無聲地出了口氣,“到底是誰讓你這么做的?!”
這一層關系陳燃早就預料到了,但是鐘尚明早已經被自己給解決,而在此之后,高麗棠受到威脅,現在提起的卻是鐘尚明的名字,可問題是鐘尚明已經對她無法構成威脅。而高麗棠現在的這番說辭,無非是想將那個幕后的推手給隱藏起來。也就是說,她還是不想說實話。更何況,她剛剛明明說了,你們救不了她了,后面又說什么以為他們會像她一樣放過林楊眉,這簡直前后矛盾,她明明就知道林楊眉會遭受到什么的。
“我都說了是鐘……”
“鐘尚明,你不知道他死了嗎?難道那邊的人沒有給你說?”當初陳燃做事的時候,是把死亡證明安排好了的,所以關于這一點,她并不介意有人會去查,因為也查不出什么。
高麗棠猛然怔住。
陳燃呼了口氣,“這樣吧,這件事情呢,你的說辭太混亂,無法作為證明,我們這邊也沒有直接證據下逮捕令。你待會兒呢,常規去簽個字就走吧。”陳燃站起身,“近段時間注意保持聯絡暢通,有什么需要可能會隨時傳喚你。”
高麗棠整個人臉色急劇變化,好似不敢相信陳燃說出來的話,整個人煞白的臉蛋瞬間變得鐵青。
單面玻璃外,郭慧慧不由得簒了一把拳頭,“隊長你這招厲害啊!”
當然厲害,高麗棠現在還在包庇這個幕后的人,無疑是因為她知道這個人的勢力如何,恐覺不是能夠輕易解決的。但是陳燃現在這說法,無疑是在將她往絕路上推,都到了這個份上,剛剛陳燃無意透露的曾澤在自己的手上,那么高麗棠只要出了這個門,那還能安生嗎?
果然,在陳燃抬腿動身的時候,高麗棠猛然急促呼氣,“你別走,我說……我說,我都交代!”
陳燃目光閃動,繼續坐下,由上而下地注視著她,語調平和地問道,“那是怎么樣的一個形成組織?”
高麗棠癱在椅子里,半晌她抹了把眼睛,干澀地咽了口唾沫,“我不太清楚……”可能是怕陳燃不相信她,她語氣變得急促起來,“我真的不清楚……我剛開始是被鐘尚明帶著的,我要不停地去逢源那些家伙,他一直威脅我,我真的受夠這樣的日子了……我……我那時候,明明……明明才十多歲啊……嗚……”她哽噎起來。
記憶中所有模糊消遠的景象都在此刻猶如潮水鋪天蓋地的奔涌而來,那些縈繞在周圍的憧憧鬼影,獰笑著朝她靠攏,審訊室扭曲的白光漸漸擴大,直至吞沒了整個視野——
“厭倦了這樣的生活了嗎?”那個聲音帶著蠱惑的笑意,“那就做出改變,去找一個人,一個可以代替你的人,幫你重獲新生。”
“找……找誰……”
“你看,我已經幫你挑好了,你只需要把她帶過來就行。”
“我……我做不到,求求你,幫幫我,我真的不想再這樣了……求求你……”
“是啊,我就是在幫你啊,不然我可要送你過去了哦,你看……你喜歡這樣嗎?”
畫面中,哭喊的少女被人架著身子,那些男人們朝她伸手,拉扯、撫摸、侵占……一遍又一遍,少女的尖聲哭泣好似通過那屏幕傳遞過來,瞬間吞噬了她的所有感官。
高麗棠失聲痛哭,整個人胸腔急促起伏,與記憶中那少女撕心裂肺的哀嚎漸漸重疊交錯,在她的腦海一遍遍回蕩,“我不想這么做的,我不想,我只是……我不想這樣……為什么偏偏是我……我只是想好好的活著,我有錯嗎?!為什么……”
哭聲一聲聲回蕩在陳燃的耳邊,陳燃猛然吸了口氣,緩緩站起身。
她走到高麗棠的身邊,強硬地抓過她的手,挑起她的下巴,拇指指腹卻溫柔的替她抹去那在臉上肆意流淌的淚水。陳燃自高處俯視著這張由于驚懼而變得脆弱無比的臉蛋,“想活著沒有錯,只是——任何人都沒有辦法凌駕他人的生命!”
——只是,人生來就有三六九等,而法律也不過只是順應這個時代給出的一個看似公平的框架,可笑的是,世界從來沒有公平可言。
單面玻璃后,郭慧慧接了個電話,不由驟然色變,她沒有絲毫猶豫,按著藍牙耳機,“隊長,不好了,曾澤跑了!”
審訊室內外所有人同時咯噔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