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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茴早有預料到她會有這樣的反應,急忙拍著她的背,幫她順氣,“總之,我最近有一堆事情要忙,沒空盯著你,你自己好好注意一點的,日子都是自己過的。你過去那么長的時間,沒有她不也是照樣過得好好的嗎?”
蘇茴并不覺得自己是個多刻薄的人,她們大多數(shù)時候都是這樣的。蘇茴也記得自己當初因為時酒的事情,鬧得所有人都知道,陳燃也是直愣愣地告訴她,她和時酒不合適,讓她忘了時酒,去找別的。
歸根結底一句話,其實感情說不上合適或者不合適,這不過只是兩個靈魂互相共顫時產(chǎn)生的作用力所帶來的排斥亦或吸引。
她們需要的不是勸誡合適或是不合適,只是需要有個支點告別這段過往,重新走下去罷了。
今天的我,以往的我,并不合適,可是這并不代表以后的我,不是嗎?
多簡單的道理。
而且陳燃必須承認的是,蘇茴說得很對,她在蘇燚的心目中,無論是行為還是對于她人身的管控,都無異于蘇燚的父親。
她在蘇燚的心中確實是沒有什么好形象可言的。
陳燃看著蘇茴撿起來的抱枕,長呼了一口氣,再次一腳蹬了出去。
她往后倒在沙發(fā)上,看著灑滿四壁的光塵,心里面就像是有一根一直緊繃的弦絲突然松懈了一般。
確實,是我讓她走的。
我們確實該開始各自的生活了。
·
兩年后。
早十點,二環(huán)子建公路。
在距離公路不到一百米的草叢邊拉滿了警戒線,地上鋪著勘察板,云蕪分局的法醫(yī)蹲在地上像個大馬猴一樣,周圍還有不少停下來看熱鬧的車輛,附近的交警、實習警察正在幫忙維護秩序。
“哎喲,特情的人過來了!”不知道是誰喊了一聲,只見云蕪分局特情隊那輛標志的黑色牧馬人從遠處駛來,于眾目睽睽之下,緩緩在路邊停下。
陳燃,“啪!”地一聲,甩上車門,一手打著電話,一手接過郭慧慧同志遞過來的手套和鞋套,“老黃我告訴你,今天是我正好閑,你要是下次沒事再讓我這邊給你打白工,你就等我上汪副局那邊告你狀去?!?
“哇!”附近實習的小警察看得叫起來,“陳支隊好帥啊,不愧是吾輩楷模?!?
“天啊,剛剛陳隊是看我了嗎?她是看我了吧?!”
陳燃掛了電話,戴上手套,迎著交錯閃爍的警燈,在周圍喧鬧吵嚷的人聲中大步往前走去。
“對,根據(jù)法醫(yī)那邊現(xiàn)場給出的判斷,應該是一刀致命,附近的監(jiān)控我已經(jīng)替你征調了,你自己留意。還有記得給網(wǎng)信辦打招呼,當時附近閑散人員挺多的,注意媒體發(fā)散?!?
陳燃在地下車庫停了車,一邊下車一邊說著,“目前是不排除載客搶劫的,因為死者是一位出租車司機,但是這樣的話查起來還是比較容易的。那也就是說,如果是有意圖作案的話,那么肯定是兇手想要故意往這邊引導?!?
她朝停車場電梯口走去,看見一個身旁放著密碼箱的女子站在電梯口,看起來好像也是在等電梯。
不知道為什么,她就這么看著,看著,突然感覺心臟就像是被扼住了一般,難以抑制地疼痛起來。
她張了張唇,想說什么,但卻是一點話都說不出來。
那女子似乎是察覺到背后有人,慢慢地轉過身來,然后一動不動地盯著陳燃,半晌才浮起一絲淺淡到幾乎看不出的笑意。
她幾乎沒有什么變化,從兩年前從自己的身邊離開到現(xiàn)在,幾乎沒有什么變化,就連那笑起來看不出弧度的笑意,都沒有一點一滴的變化。甚至讓陳燃霎時產(chǎn)生了一種她們其實從未分開的錯覺。
但并不是這樣的,她們確實分開很久了。
“好,到時候現(xiàn)勘資料那邊我看一下,總之這次就是麻煩你了,等結案了我請你吃飯?!彪娫捘嵌苏f著。
陳燃沒回答,就這么舉著電話,看著她。
就在這張毫無變化的臉孔下,風起云涌、斗轉星移、日月交替、四季循環(huán),一切都像是按下了快進按鈕一般。陳燃確信,時間確實在跳轉,在無數(shù)個日日夜夜。
陳燃那從她離開就一直在自己腦海里面殘存緊繃的神經(jīng)在此刻終于找到了一個突破口,再也承受不住,錚然斷裂,而這作用力所帶來的后果,幾乎讓她連站立都覺得困難。她幾乎想哭,那種說不上是悲傷還是喜悅的心情如同電流唰然混雜著血液一起沖上神經(jīng)末梢,讓她連思考的能力都已然失去。
蘇燚望著陳燃的眼睛,兩人在地下車庫悶熱暗沉的環(huán)境下就這么一動不動地對視著。電梯門開,有人出來,看見這樣的情況,大抵是覺得詫異,但是也不敢多看,在兩人之間來來回回看了幾眼,就匆匆走了。
陳燃不顧電話那端還在繼續(xù)念叨的人聲,垂下手,掛斷息屏。她借由這一動作,將那馬上要奪眶而出的淚意又硬生生地憋了回去,順便遮住了眼簾不去看她。就在這時,她突然聽到一聲很輕很輕地嘆息,輕淺得就像是光塵一樣,但那確實實實在在的是蘇燚的一聲喟嘆,她叫她的名字,“陳燃?!?
陳燃驀然抬頭看她,盯著她如記憶中白皙冷淡的臉孔,時間仿佛于此刻靜止。
“我記得你說過,如果我要是聽話一點,你會一輩子對我好的?!碧K燚說到這里頓了一下,又緩緩地道,“還算不算數(shù)?。俊?
話音落地,除了她們此刻無聲的凝視之外,再無其他。
陳燃喉嚨堵得幾乎發(fā)不出任何的聲音。
她捏著手機的手骨節(jié)用力到泛著冷光,這話本來應該讓她臉色劇變,但事實上,她從未有任何一刻比現(xiàn)在還要平靜。就好像那本來一直沉寂在隆冬冰湖里被麻痹得早已失去任何感知的心臟突然承接陽光,開始有力的跳動,趨近復蘇。
她開始活過來了。
陳燃感受著心臟在胸腔內(nèi)有力的跳動,終于上前,將她攬身入懷,她貼在蘇燚的耳畔,說,“算?!?
蘇燚目光微動,余光望著這人的臉側,無意識地笑了一下。
就這么簡單的一個字,幾乎將陳燃全身力氣都耗盡了。然而她就是冒著也許下一秒就要暈厥的風險,再次重復,“算?!?
——不聽話也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