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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不算熱烈的陽光透過窗簾縫隙鉆進臥室,好似一條緞帶,穿過地板,落在大床上,又映在墻上。陳燃哼唧了一聲,抬手摸過去——空的。
陳燃驀然睜眼坐起,她呼了口氣,看了看搭在身上稍顯凌亂的被褥,耳邊隱約傳來水流聲。少傾她閉了閉眼睛,又睜開。陳燃掀開被子,踩著拖鞋噠噠噠地跑去浴室。
才開門,蘇燚正在用干毛巾擦頭發,看見陳燃進來,揚了揚下巴,“收拾好跟我出門。”
陳燃才想膩膩歪歪去摟蘇燚的手一頓,她挑眉,“有安排?”話是這么說,陳燃的手不過真的只是頓了一下,然后就去將蘇燚的腰給樓上了。
蘇燚被陳燃抵在流理臺上,倒是沒有躲,只是往后仰著腦袋,這個姿勢讓蘇燚本就修長白皙的脖頸線條顯得更為流暢利落。她將自己擦頭發的毛巾摘下來,然后裹在了陳燃的頭上,“有!”
“什么啊?”
“別問,趕緊去洗臉!”蘇燚面上看著鎮定,但其實如果能夠細心觀察的話,還是能注意到她有些微微發紅的耳垂。
而陳燃的工作,最重要也最平常的一點,就是有足夠的細心。她眉眼滿是戲謔的笑意,抬手捏蘇燚的耳垂,“耳朵怎么這么紅?”
蘇燚,“……”
兩人對視半晌,陳燃噗嗤一笑,“好了,好了,我錯了。我馬上收拾。”
陳燃洗澡刷牙洗臉換衣服,等頭發吹干的時候,已經過去差不多一小時了,雖然這時間對于女孩子來說,絕對不算長,但是對于平常趕著去上班的陳燃絕對不算短了。尤其是這貨還特別有心情地給自己弄了個發型,吹毛求疵地對著鏡子照來照去的。
蘇燚抿了抿唇,倚靠在浴室門口善意提醒,“你不是說了下午還要去市局嗎?”
陳燃,“……”因為蘇燚有安排,高興得都把還得回去交代工作的事情給忘了。
經此提醒,陳燃的速度有了質的提升,等又過了半小時兩人站在電梯里的時候,陳燃終于有心情繼續之前的話題了,她牽了蘇燚的手,捏捏她的指節,“你到底要安排我什么啊?”
蘇燚面色未改一分,靜靜地看著不斷下降的樓層數字,“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事實上,越不讓人知道,人就越好奇,“到底是什么嘛?”
蘇燚選擇沉默是金。
當然了,一路上,她就一直受到陳燃的小蜜蜂攻擊,“是什么?”“你要給我安排什么?”“你要把我安排得明明白白的嗎?”“你怎么這樣啊?”
蘇燚突然踩下剎車,對著喋喋不休地陳燃瞪眼,“你真的很吵。”
陳燃抿唇,樣子委委屈屈的。她抬頭往外看去,外面赫然是一家高級藝術照相館。陳燃心念一動,難不成是蘇燚想約著自己照相嗎?
蘇燚直奔柜臺,拿出自己的憑條,“您好,麻煩了,我取一下先前拿過來的東西。”
按道理來說,這家建在市中心的藝術相館絕對算不上冷清,但偏生那前臺接待的人還真的就對蘇燚有印象,不為別的,她長得好看。
蘇燚回頭看去,陳燃站在大廳中央,微微仰頭欣賞著前方掛出來的樣片。彼時不過十點,外間光塵洋洋灑灑,落在她身上的時候,就像是渡上了一層溫柔的金光。
真好看,蘇燚微微垂了眼簾,不由得在心底贊嘆,我的陳燃,真的很好看吶。
陳燃回頭,正撞上蘇燚的眼睛,她笑道,“看什么呢?”
蘇燚不答,接待的人正好回來,手里拿著一副裝裱好的油畫。
陳燃看著那副畫,呼吸微微一窒。丙烯酸酯顏料,油畫其實是很費時間和精力的一件事,更遑論蘇燚并不是專業的人士,但是這并不妨礙陳燃見到這幅畫會覺得驚艷。
基調是淺色的,淡綠、淺灰以自那畫中女子身后往兩方延展開來的柏油路,身著白裙的女子手捧粉色的玫瑰,站在喧囂背景中展露笑顏。
蘇燚接過這幅畫,禮貌道謝,她接著轉身,看著陳燃,眉眼都是笑意,她說,“陳燃,生日快樂。”
陳燃感覺自己的心臟就像是被什么東西鉗制了一樣,被壓迫在深海中用力地擠壓著,幾乎讓她無法呼吸。她從來不會和蘇燚過自己的生日,也沒告訴過蘇燚自己的生日,這些東西與她而言并不重要。
所以,她也從來都不知道蘇燚會知道,也不知道,蘇燚會給她準備生日禮物。
還是這樣的生日禮物。
蘇燚將那副畫放在柜臺上,饒有興致地看著陳燃,“怎么,不喜歡嗎?”
陳燃雙手放在風衣兜里,拇指按了按自己的指節,她搖頭,沒說話。
“那就是喜歡了。”蘇燚朝她張開雙手,“那就過來抱一下。”
前臺接待的兩人在柜臺里面笑著,而落在陳燃眼里的時候,卻漸漸模糊了,只有蘇燚那張并不算熱烈的,但眉梢上挑,能看得出笑意的眼臉,變得越來越清晰。她深呼了一口氣,走近,緊緊地擁抱了蘇燚。
她按在蘇燚的頸子,將她按在自己的肩窩里面,她側頭,嘴唇摩挲著蘇燚的鬢發,“喜歡。”
蘇燚不語,抬手環住了她的腰,將她摟得更緊了一點。
在那窗外的喧囂塵世,陽光正好。
·
蘇燚其實是打算等把生日禮物送出去之后,再和陳燃去吃一頓飯的,但是由于陳燃還要去市局,所以這個想法也只能是作廢了。當然了,蘇燚知道,如果她提出這個想法,陳燃肯定會翹班陪她吃飯,所以更得作廢了。
所以,等她送走陳燃,打算回家,然后聽到自己的手機鈴聲響起來的時候,她還以為是陳燃看出她心底的想法,真的打算翹班陪她吃飯了。
但——事實并不是這樣。
蘇燚到達那人要求的地點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一點了。
高級餐廳環境優美,輕音樂和緩得像是流水潺潺。她才剛進去,立刻就有人注意到了她,正巧,那人也是約見蘇燚的人。
蘇燚面上沒有什么表情,徑直過去,她微微欠了欠身,落座,不待對方開口,便開門見山,“您找我有什么事?”
女人面色不善,冷聲,“這就是你對待長輩的態度嗎?”此人正是陳燃的母親,方秀文。
蘇燚將掛在臂彎的米色風衣放下,搭在扶手上,說,“我已經用了敬稱了。”
方秀文面頰微微抽動,見蘇燚這幅態度,便也不打算閑話什么,遂也直接道,“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再次找上陳燃的,但是我可以放心的告訴你,陳燃以后肯定是要結婚的,你和她是不可能的,蘇小姐,我勸你還是趁早死了這條心吧,你們兩個本來就不該在一起!”
方秀文聲音不算小,即使餐廳里面落座的人不多,但還是有三三兩兩的目光游移了過來,估計是懷疑遇上了什么狗血豪門恩怨了吧。
蘇燚其實很少有什么多余的表情,所以陳燃以前認為她性子冷淡不是沒有緣故的。而且她也不愿意在自己不在乎的事情上,浪費自己的表情。蘇燚淡聲,“現金還是銀行卡?”
方秀文愣了一下,“什……什么?”
蘇燚很有禮貌地再次重復了一遍,“現金還是銀行卡?”
要錢?這個女的要錢,那就是有機會了?
方秀文立刻來了精神,毫不掩飾自己眼底的譏嘲,“你開個價吧?”
聽到這話,蘇燚笑了。
她那本來不笑的時候看著清冷的臉孔,因為這個笑意,就像是刻板的雕像突然活了過來一樣,入眼如一片花海一瞬乍明乍現,竟讓方秀文霎時怔了一下。
蘇燚笑道,“您以為自己是在拍什么電視劇嗎?”
“你什么意思?”
蘇燚站起身,撈起搭在扶手上的風衣外套,“今天的事情我不會給陳燃說的,希望您以后也不要再和陳燃提起。”她欠身,對著怒目圓睜的方秀文禮貌微笑,然后轉身離開!
所以,你所謂的價碼,怎么能用來衡量陳燃在我心中的標準呢?
蘇燚出門的時候,那滿心的憤懣如何也壓制不住了。她沿街走著,腦海里滿滿都是自己剛剛差點就罵娘了。
蘇燚真的不大度,相反,她很自私,她以往的人生中,一直都是只在為自己考慮,她算計陳燃,利用陳燃達到自己的目的,她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自己。
她只是想抓住一雙手,通過這雙手重新回到這人世間罷了。
而陳燃給了她這個機會,陳燃朝她伸手。
她是得救了。
可陳燃呢?
她似乎從來沒有在意過陳燃生活在怎么樣的一個家庭里面,一個不愛自己的母親,一個和自己沒有任何血緣關系的繼父,乃至于一個同母異父只知道坑害她的弟弟。
她的陳燃啊,這樣的環境下,還能生長得熱烈、明媚、張揚,真的是很厲害啊。
真的是……越想越氣,都什么人啊?
明明今天是陳燃的生日,結果居然只是知道找她質問一些亂七八糟的事情,不想著給自己的女兒慶生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