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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問:“皇上怎么又出紫宸殿了?不是還在病中嗎?”
崔公公無奈地笑笑。
我和林文定風塵仆仆趕到上書房,皇上已經在批奏折了,太醫在外間候著,幾個小太監跟著在旁邊扇火爐不知在煎什么藥,一時間外間擠滿了人。
里間皇上坐著,椅子上的軟墊換成了大白狐裘,顯得他有點毛絨絨的,皇上沖我們抬了抬手,聲音有點啞,說:“坐吧。”
我和林文定一左一右坐下,先把剛才的事情記下。我抬眼看了看皇上,見他臉色發白,眼眶紅紅的,大概果真是得了風寒。
平日里皇上都要召見幾個朝臣來訓,今天卻沒有,崔公公被準進了里間,估計是外間人太多了的緣故。崔公公問:“皇上,您昨日說要召見韓太傅,他已經在外頭等了。”
皇上咳了一聲,說:“讓他不用進來了,我擇日再找他。”
我心想,君王是要立威的,病容不能輕易被臣子看見,皇上年紀雖然小,這件事卻明白得很。
第10章
皇上身體不適,里間又添了兩個炭盆,上書房這才暖了一些。太醫那邊湯湯水水往里送,人來人往的。我在里間偷偷打量皇上,皇上正懸著手腕批奏折,也許是病中沒什么力氣,他寫寫停停的,好在沒有注意到我。
我有個堂弟,也就皇上這般大吧,現在還在書院用功,我嬸娘恨不得天天去看他,每次去都又是補藥又是雞湯,還不算平日的點心蔬果,吃吃喝喝的都塞了兩駕馬車。可惜皇上幼時便立了太子,和太后那邊也不得不有些忌諱了,生個病,親媽老婆什么親近之人都沒來,倒是招來一堆沽名釣譽蠅營狗茍的,也真是有點可憐。
我趁著去外間抄皇上的方子,拉過崔公公悄悄問:“皇上昨晚是怎么了?”
崔公公說:“別提了,昨晚回紫宸殿的半路,皇上突然說有東西忘了,我本想著叫幾個宮人去拿便是,可皇上偏不讓,也不讓轎輦跟著,自己帶著兩個小太監又回了上書房,估計是路上凍著了,我們也不好說啊。”崔公公嘆息。
我皺著眉,問道:“這上書房可是重兵把守,有什么東西那么重要,能讓皇上又折回去?”昨夜我記得我和林文定剛一回屋就下大雪,劈頭蓋臉的,早起窗臺都積了厚厚一層,推都推不開。
崔公公笑道:“這……我們這些做下人的,不是皇上說什么便是什么了。皇上也漸漸大了,我們這些服侍的人,總不能仗著自己有這么一點跟了皇上十幾年的薄情,就對皇上的事指手畫腳。”
我說:“公公是個明事理的人。”
崔公公說:“不過說句厚臉皮的話,皇上也是我看著長大的,不能在里間伺候著,難免有些憂慮,想請教一下宋大人,皇上今早攜了一支毛筆來,是從哪里來的,我看著那做工……不像是宮里的物事吧?”
我愣了一下:“毛筆,皇上早上從紫宸殿帶了支毛筆出去?”
崔公公點頭。
我大概知道那毛筆是什么個意思了,莫非皇上昨夜折回去,是為了那筆?
太醫送藥進去,我也跟著進去了,皇上去一旁喝藥,我悄悄伸手捏了捏那螭龍穿蓮的筆尖,鋒散不尖,連我這樣的人都知道用的是頂差的毫,虧那小販還叫七文呢,當初就該還價五文。
皇上喝完藥走過來了,我心下一動,往后退的時候衣袖拂到桌面,那支筆骨碌碌轉了幾圈,掉在了錦文地毯上。皇上臉色變了變,徑直走過來,我連忙跪下,把那支筆順勢踩在了腳下。“微臣該死!”
我耳邊傳來一聲清脆的竹節爆破聲,心里偷偷笑了笑,這種小玩意兒,本來就不經用,還鏤空,這不是存心讓人踩嗎?
皇上臉色徹底白了,拍了桌子,雷霆震怒:“宋輕!你好大的膽子!”
啊?這明明是我送的啊皇上?你居然為了一支筆,要殺我的頭?我又驚又怒,難道搞錯了?皇上只是單純喜歡這支筆?
想到這里我的心都涼了半截,皇上接下來的話讓我涼了另一半截。皇上又拍了一次桌子,說:“不想看見你!你去外間去!”可惜皇上病中力氣小,沒拍出多大聲響,崔公公他們一個也沒聽見,林文定目瞪口呆,然后低下頭奮筆疾書。
林文定,我就知道你是這種人!
我定了定神,心想,要冷靜,求人不如求己,還是按原計劃進行,我還不信皇上真能把我就地砍了。
我磕頭如搗蒜,說:“微臣該死,求皇上給微臣一個機會將功補過。”
皇上黑著臉看著我,氣咻咻的,都要站不住。
我說:“寶華寺另有一位方丈,耄耋之年鶴發童顏好濟樂施,周邊百姓均稱其為活佛,微臣有一支被他開過光的毛筆,乃是名家張遇之作,臣不日叫人送進宮來,將功補過,求皇上再給微臣一次機會!”我嚎著就要去抱他的大腿。
皇上鐵青著臉,坐在白狐裘上,說:“夠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