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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的存在,對于阿毓來說,就像是沉疴復發一場,半點好處都沒有。小孩子出天花,如若活得下來,便一世都不會再染上,這件事其實也無甚差別,阿毓挺得過去,他就會成為一個真真正正的帝王。
我突然覺得先皇,先先皇,或者說阿毓的老祖宗們,恐怕每個也不是史書上記載的那樣永遠英明神武,永遠慧眼如炬,也許,也有個把人疲憊不堪,厭倦至極。
阿毓也要成為一代明君,不管他愿不愿意,那些冊子上無數的老老少少,都還仿佛睜著眼睛,目光炯炯,看著他。
在那樣的注視下,誰都不敢松懈半分。
原先我覺得我錯在被陸耀抓住了把柄,想來想去,原來原本就是錯的,只是我想著將錯就錯,半生順風順水慣了,卻忘了世上本就大多事最后事與愿違,得不償失。古人說禍兮福之所倚,福兮禍之所伏,有誰能永遠事事順意呢。
然而這是最后了。
我正出著神,崔公公突然掀簾進來,道:“皇上,謹妃的哥哥求見。”
阿毓低頭寫字,只隨意道:“不見。”
崔公公略有些為難,道:“皇上……”
阿毓道:“我說不見就是不見。”
崔公公猶豫了片刻,答了一聲:“是。”又出去了。
阿毓冷落晉王,無非是郡王那件事,晉王這些年,一直規規矩矩的,除了女兒在后宮略有些跋扈,倒是比其他世家老實許多,我心頭一緊,怕是阿毓顧此失彼,漲了他人志氣滅了自己威風。
郡王的事情,我原以為,多半是巧合,加上別有用心的人推波助瀾,被奸人利用,才會把一件命案,辦成一團亂麻,彼此牽扯不清的懸案。如今想來,其中莫非也有陸家從中作梗,暗中插手?
我脊背發涼,滲出一身冷汗,晉王府,親王府,宋家,哪一個不是當初先皇托孤的銅山鐵壁忠義之家?
我放下冊子,跪在阿毓面前,道:“皇上,萬萬不可啊!”
阿毓放下筆,皺了皺眉,按下性子道:“愛卿何出此言?”
“我,我……”我支支吾吾,腦門子冒了一層汗,“晉、晉王是……”我忐忑到差點咬著自己的舌頭尖。“晉王也算是世世代代為朝廷盡忠,未有一時松懈,還請皇上,切莫冷落了他們,寒了忠臣的心……”
阿毓沒想到我會說這樣的話,皺著眉,哼了一聲,道:“難道恭獻親王就不盡忠嗎?”
我的心揪了一下:“就是這么個理兒……”
阿毓道:“愛卿既然知道這個理,那也應該知道,賞功罰罪,殺一儆百的道理。”
我宋家本身就牽扯其中,對阿毓說什么,都仿佛不太合適,不知道的,還以為晉王府和宋家勾結,做了什么見不得人的事互相包庇。說陸家的陰謀,就更不合適。
漫說這一切,不過是我捕風捉影無憑無據,單是陸耀拿捏我這一點,即使阿毓真的信了我去收拾陸耀,陸耀也大可以當即反咬我一口說我狗急跳墻要殺人滅口。我毫無辦法。
可是什么都不對阿毓說,我萬分做不到。
我是引頸待戮,阿毓如何能無知無覺?
如果我和阿毓之間沒有秘密就好了。
我恨陸耀欺上瞞下諱莫如深,而我自己,不也是這樣嗎?
我也騙了阿毓。
阿毓關切地看著我,道:“愛卿怎么了?且不要顧慮說出來。”
我道:“微臣,微臣沒事。”
仿佛是肺里脹滿了氣,提住了,一時間又無聲嘆掉,我覺得渾身都不自在,嫌自己活得夠左支右絀,窩囊極了,可是也毫無辦法。
阿毓看著我道:“若是你家的事,小懲大誡,既往不咎,這件事,也算是有了一個了結,愛卿大可以放心。”
我灰心喪氣,道:“謝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