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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臭棋簍子,走幾步就要悔棋,和尚嗚呼哀哉,發誓再也不和我下了,可是他不和我下,他和誰下呢?
和尚落了子,道:“小友今后打算何處去?”
我道:“天地之大,總有容身之所。只是我前半生閑散慣了,恐怕還要學點手藝謀生才是。”
我既能走了,也沒臉皮叫人天天養著我屁事不干,可惜上香的人差不多十天才能見著一個,我原想著要么我也支個攤子,把天干地支背得滾瓜爛熟,騙騙人來算命,可是這青鹿山到底人煙稀少,想找個人來騙,都難如登天。
我拄著拐杖站在臺階上看著滿地落葉堆積雀鳥翻飛,發愁,愁到我能扔了拐杖行走無礙了,總算想出個好法子了。
這青鹿山野物那么多,大的逮不著,小的還不簡單嗎?那可算是我兒時的老本行了。
我滿世界找藤條樹枝,把老和尚房里的燭臺截短好歹也算得上柄稱手的錐子。
第一次我拎著只被我放血的肥兔子回來的時候,和尚嚇得門都不敢開連聲道罪過罪過,后來我下山把兔子野雞剝皮賣了換了兩柄燭臺一壺兌水的桂酒,他就什么都不說了。
有時候看我在院子里給獵物剝皮,還指揮著讓我把吹進來的小絨毛掃了。
罪過罪過。
第51章
我拎著兩只野雞一只兔子下山,尋思著如今也已經入了冬,日子眨眼就過了,再不多時日,就要下雪了,那些個好人家,家家戶戶都開始添置過冬的皮毛,不知這山里,有沒有那些個狐貍白貂什么的,若是有,這青鹿山,又要熱鬧一陣了。
我不可能一輩子呆在小破廟,也不能一輩子讓宋家養著,如果要活路,當地的獵戶不知會不會教我。
誒,去年的冬天我在干什么?進了上書房都嫌冷,站半天要喊累,誰能想到,一年都還未過,我如今砍柴燒飯修房頂,蹲在野地里跟個野人似的度日如年等一只兔子,扒皮抽筋得心應手。是手也糙了心也糙了,真是時過境遷,世事難料啊。
山下茶棚的酒壚邊有漁家拿了一個魚簍來,里面全是一尾一尾小手指那么大的小銀魚,點了酒讓店家現烹,那可真是香飄十里。我攏著袖子哆嗦著在一邊等店家給和尚沽酒,突然聽到茶棚里議論紛紛,道:“陸家的門生被抓了好幾個,不只是這樣,先前,不是還辦了幾個姓陸的大官兒嗎?這皇后娘娘,怎么就半點動靜都沒有呢?”
我心頭一緊,豎著耳朵聽他們說:“皇上怕是和皇后娘娘面和心不合……”
“誒誒,不要妄言!”又有人小聲喝止了。
我走在上山的路上,心想著,這茶棚匯集三教九流,又是開在官道邊,沒準是京城消息最靈通的地方。街頭百姓平日消遣,無非是哪家的閨女出嫁哪家的兒子中了進士,還有就是所謂的皇家秘辛,我是一個字也不信。阿毓和陸氏再不合,恐怕連紫宸殿前站著的宮人都不得知曉,這些平頭老百姓哪里來的消息。
只是,陸家被辦了,倒是一件值得思索的事情。
沒準是我當初一席話,阿毓真的放在心上了呢?我莫名的有些自我安慰的竊喜。
我知道他現在處境艱難,但是既然已經下了手,好日子馬上就會到了的,熬過這一陣,拔除外戚對朝野的影響,阿毓的皇位會穩得不能再穩。
只是,如今他的身邊,又是哪一位起居郎呢?
我一邊想著一邊登上破廟的臺階,突然聽到右廂房有一群人談笑的聲音,準是和尚的那群“小友”們。此處離青鹿書院不算太遠,腳程也只要一個時辰,來青鹿的都是京城一些達官貴人的子弟,山下只有幾十戶農家數個茶棚菜攤,士子們沒得消遣,又都有一些附庸風雅之意,時常來找和尚談經。
我可沒說我二哥附庸風雅,我二哥是真風雅。
我說和尚怎么守著這么個窮得叮當響的小破廟,還能吃得這么紅光滿面,原來全靠著這群風流大才子,抱上幾個子弟的大腿,漫說將來人家當不當得了大官,就是吃穿,那還用愁嗎?
聽到一群笑鬧聲,我提著酒自己回房了。論說我和那些士子也不差多少歲,可是我覺得我經過這么一番折騰,有些事都看透了。人情恰如飛絮,悠揚便逐春風,沒什么意思。
我放了酒,枕著胳膊放空,突然聽到院子里有人輕輕喊了一聲“衡之兄?”
我嚇了一跳,連忙開門出去,見林文定抱著一個包裹,左右環顧不知所措。他扭過頭看見我,眼淚一下就下來了。
我趕緊把他拉進屋,關上門,問他:“你哭什么?”
林文定眼淚汪汪,上下打量我,道:“宋兄何以變得這樣狼狽?”
他是錦衣玉食出來的公子哥兒,不食人間煙火,平日里看我都是衣著光鮮,白馬金丸,才這樣大驚小怪。
我道:“這都是命,你先別哭了。”我左右找了找,連個坐的地方都沒找著,只能讓他坐我的床上了,我拿起水壺,想了想,才問他,“喝水不?”<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