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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要造反,為什么非要這樣折磨阿毓,為什么要幫我,為什么不殺了我。
雍王道:“阿輕,你挑錯時候了。”
我道:“我懷疑過千萬的人,唯獨沒有懷疑你——因為你,是我最好的兄弟,有時候,比我大哥二哥還親,我從來沒想過,你連我也要算計。”
雍王嘆了一口氣,笑道:“阿輕,時勢不饒人啊。”
我說:“是不是從蹴鞠那時候,你就開始算計我了?可是為什么,你又要幫我進宮?”
雍王用腳踢走了一團雪塊,道:“你也別把我想得太壞,有些時候,是順水推舟,有些時候,真的單純是把你當兄弟。”他的語氣,仿佛還是那個斗雞走狗的富貴閑人,剛才拔刀殺人的,仿佛是另外一個人。
我不相信這就是我從小玩到大,我最信賴的摯友。我懷疑過所有人,唯獨沒有懷疑他。
我說:“你把我當兄弟,可是阿毓是你的親兄弟啊!”
雍王哈哈大笑,突然大聲說:“世界上有這么荒唐的親兄弟嗎?我從小,是怎樣在深宮,在他們母子的陰影下茍延殘喘活下來的?他有問過一句嗎?”他像是有說不盡的委屈,卻突然閉口不言。
我倒吸一口涼氣。我原以為雍王只是個閑散王爺,我也,也從沒有想過他是怎樣在群敵環伺中拼殺出來的。也沒有想到,他恨阿毓至此。
是不是我如果早一點知道,早一點去問他過得到底好不好,事情就不會變成這樣了?
第58章
我走到他面前,一把跪了下去,給他磕頭。未化的冰渣粘在我的額頭上,冷而刺痛,我一下一下地磕,道:“榮衍,我求求你了,把阿毓交給我吧,我帶他走,絕對不礙著你的眼。”
我眼前是雍王黑色的靴子,我已經分不清自己磕了多少下,只覺得腦子被撞得很疼,每一下都用力地撞在了地面上,疼久了就是麻木,我腦子嗡的一下,卡了一口氣,突然發現眼前的雪是紅的,我試探地摸著我的臉,發現一手的血。我說:“榮衍,你看在兄弟的份上,讓我帶他走吧。我這一生都是陸耀口中的不成事的紈绔了,小時候犯什么事,還有我爹我哥頂著,再不濟,還有你,我從沒有肩負過什么,現在,你把阿毓交給我吧,我來擔著阿毓的命。他不能死在這里,不能這樣死在不見天日的紫宸殿。我帶他走,你自己也知道,就算你放他一條生路,讓太醫來看,他也已經沒多少時日了,總要有人給他吊著命。”
血流進我的眼睛里,火辣辣地疼,“他活著,我給他尋醫問藥,他死了,我找地方把他埋了。”不知道雍王的眼里,現在這個滿臉血的我是不是表情恐怖又可笑。
雍王看了看我,道:“阿輕,我原以為你不是這樣的人。”
我說:“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樣的人,你是從小最了解我的,早就知道我懦弱,沒擔當,怕死,所以你才叫陸耀來。榮衍,我求求你。你若不同意,就地殺了我。”我順手撿了不知道誰滾落雪地的長劍,就要抹脖子。
有句話叫報君黃金臺上意,我沒那么偉大的志向,但是我可以為阿毓死。
雍王不可置信地看著我,道:“阿輕……我是為你好。”
我說:“我知道。”
雍王能不著痕跡害死一個郡王,他想殺我,是綽綽有余。沒想到這樣的情分今天都算是盡了。從今往后,不堪回首。
紫宸殿內森森鐵甲,寒氣逼人,那些溫柔繾綣的紗帳,恐怕是雍王他們覺得怕有埋伏,統統絞了。我沖到阿毓的榻前,去抓他的手,阿毓臉上血色褪盡,比我上次來還更甚,濃黑的睫毛下宛如死亡的陰影。衣袍上全是干透成濃黑的血跡,竟沒有一個人來給他收拾。他的手很涼,白得近乎透明,仿佛可以看見其中干癟的血管。
我顫抖著用手去探阿毓的鼻息,輕微得像是一個蝴蝶的振翅。
阿毓輕輕睜開眼,道:“衡之……”
我說:“我在,阿毓,我在的。”我抹了一把臉,生怕臉上全是血污嚇到了他,可才發現手上也全是血。
他眼珠子轉了轉,看了看我的手,突然笑了。
我熱淚盈眶,道:“阿毓,我帶你走。”
阿毓的手顫顫巍巍來拉我,他的掌心也全是干涸成黑色的血,他道:“走又如何?不走又如何?”
我哭著道:“這萬里江山,不要也罷!”
阿毓的眼睛黑漆漆的,像是陷入迷蒙,又像是驟然驚醒,他盯著帳頂,道:“茍且偷生還有什么意思。”
我道:“你還有我啊,你的命就是我的命,你死了,叫我還怎么活!”
他氣若游絲,道:“你自己好好活,落得如今這個下場,是我自找的……是我……當不好一個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