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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眼漸漸適應了室內的昏暗,寧飴逐漸能看清周遭陳設。
這里,是當年二人初見時的那間屋子。
是肖家坐落京中的祖宅。
“聽你說話,憑什么?”
寧飴冷冷斜睨著他。
男人的手臂仍橫在她腰間,令她生出一陣強烈的厭惡。她掙了幾下,卻連他分毫都撼動不得。
“憑你一直被他瞞著。”
“他?”
“今日在御書房,是他逼迫你嗎。”
寧飴先是一怔,隨即明白過來。
原來今日御書房外,被寧堯召來候著議事的人,竟是他。
她這位兄長行事...當真卑劣下作。
縱然如此,她還是暫且壓下了對寧堯的怒火,對身后這位冷嗆道:
“跟你有什么關系?”
“當然有關系。”
肖鐸終于松開她,在她面前坐下。雙手卻落到了她肩上。
如此一來,兩人面對著面,眼對著眼,彼此一絲一毫的表情都瞧得分明。
他神色痛苦。
“因為——”
他一字一句地說道:
“我也是你的哥哥。”
若非如此。
若非橫亙著這樣一層身份。
當年他又怎會狠得下心,親手斬斷兩人的姻緣,又怎會眼睜睜看著她嫁作他人婦。
當年他隨父母入京不久,林氏不甘繼續在庶弟房中受磋磨,竟偷偷跟來了京城。
來到京中后,她不知通過什么門路得了助力,竟進了寧飴宮中做婢女。
再后來,便是事發那日。
他醒來時,只見自己與林氏衣衫凌亂,同榻而臥。
盛怒之下,他本欲立刻將人杖殺。
可林氏腹中懷著庶弟的骨肉,而那不爭氣的庶弟又傷了身子,日后恐難有子嗣,只好暫且將此女保全下來。
然而,真正逼得他不得不將錯就錯的,卻是隨后得知的真相。
他的身世——寧飴竟是他同父異母的妹妹。
那一刻,他只覺得荒唐。
他甚至生出過一個陰暗至極的念頭。
只當什么都不知道。
只要將那樁所謂的通奸解釋清楚,只要她還愿意嫁給他,那么從此遠離京城,做一對尋常夫妻,又有何不可?
但人倫綱常又如利刃般將他刺醒。
他猛然扇了自己幾個耳光。
他這是把她當成什么了?
那幾日,良知與私欲反復撕扯,晝夜不休。
直到某個清晨,趁著理智尚存,他終于將那枚信物托人呈到了老皇帝面前。
自此。
他與她最后一絲可能,也被親手斬斷。
離京前的最后幾日,他被軟禁于侯府,無法親自向她請罪,只能寫下一封長信,將一切緣由盡數說明。
可她身邊遍布太子的眼線。
那封本該在數年前便被她拆開的信,終究沒能送到她手中。
后來,他聽聞她病了一場。
她本該是最明媚恣意、無憂無慮的人。
落到如今境地,皆因他而起。
從那以后,他憂思難眠。
許多個夜晚,睜眼到天明。
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可離別之后,他真正夢見她,卻只有一次。
夢里是二人成婚后的尋常一日。
她穿著一襲紅衣推門而入,眉眼彎彎地笑:
“夫君,去騎馬么?”
她生性愛玩。
而他最喜歡陪著她胡鬧。
他們原本,會是一對很好的夫妻。
原來他心底到底是,不甘心。
人前,他與從前無異,只是每每上陣,殺敵愈狠。于他而言,馬革裹尸或許反而是種解脫。
唯有與好友相處時,他才偶爾卸下防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