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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已是塵埃落定。
墨郎被人用麻繩捆了丟在床上,誰都忘了這是位待字閨中細皮嫩肉的男兒家,嘴巴里塞了他自己繡的帕子,兩只眼睛鼓得好似金魚,口中嗚嗚著不住的流下涎水,渾身抖得如秋風落葉。
墨郎那初見神秘莫測,引人浮想聯翩的驚人美貌在這瘋瘋癲癲不堪入目的場景中,耗得一點兒都不剩了。
玉郎乍一醒來就見此光景險些又昏過去,寶璐忙掐了他的人中,又端了茶讓他定定神。
玉郎捏著茶杯的手抖個不停:“這……這是怎么回事?”
寶璐沒有說話,這時候玉郎才注意到少當家的妹妹眼眶發紅,似哭非哭的模樣。
寶璐將身子一側,露出個消瘦的身影,一打青衫,一根素簪,脊背挺拔如松,鄒儀極其克制的朝他點了點頭。
他感覺自己已經疼得虛脫了,一動就疼,一坐腰腹傷口受力也疼,他只好選這么一個仙風道骨的站姿。
鄒儀將手中的一木盒遞過去,玉郎打開,撲面一股濃濃藥味,叫人吃驚的卻是那藥丸比平常所見的要大許多,每顆都有拇指大小。
鄒儀道:“我查到二公子不慎對毒物上癮,除了致幻摧神的,還有叫人身體發熱內耗體魄的。”他指了指床上駭人的墨郎,“現今毒癮發作卻是怕傷人傷己,因而不得已將其捆了束在床上。”
玉郎聽得目瞪口呆,仿若在做夢。
鄒儀說的那些是前朝道士的招數,他知道服用久了會有甚么后果,可是……可是墨郎?他的親弟弟?他為甚么會?
卻聽一聲:“老夫人到。”癮君子的母親,四日前失去一個孩子的母親來了。
她看著自己面容嬌好的兒子肉蟲子似的在床上蠕動,口里嗚嗚有聲,眉目可怖,禁不住一愣,險些摔倒,還是身邊的老嫗將她扶了一把。
玉郎忙起身將榻讓給母親坐了,他的母親怔怔坐下,幾次三番開口卻只是張了張嘴,似乎有千言萬語在胸前翻滾,待升到口中卻成了一段煙一朵云,還有一滴流不出的眼淚。
鄒儀心下嘆了口氣,朝老夫人拱手行禮,將墨郎染上毒癮的事略略說了一番,老夫人伸手打斷了他。
她閉上了眼,露出眼皮底下的烏青和深深的褶皺,可能是因為鄒儀站著,從上至下他能清楚的看見她肩膀耷拉,那永遠挺拔筆直的背微微弓著顯得有些瑟縮。
鄒儀不知道怎么的突然想到了他娘。
他娘是個家道中落的大家閨秀,一個標準的慈母,古話怎么說來著的,慈母多敗兒,鄒儀小時候被寵成了一個狗也嫌貓繞道的主兒,氣得他爹直跳腳,每天都拿了根藤條在他眼前晃來晃去但就從來沒落下來過,因為他娘舍不得。
他娘會做許多好吃的菜,有段時間家里窮得很,正巧南瓜便宜便買了許多,整日變著花樣給他做南瓜吃,炒南瓜,南瓜湯,南瓜粥,南瓜團子,南瓜糖饅頭……那時候日子雖苦但也不覺得太過難熬。
鄒儀的每日必做功課便是放學了上樹掏鳥蛋,下河捉鯉魚,他每次臟兮兮的回家免不了都要受母親嘮叨,只有一次,他回家的時候看見她坐在榻上,名門之后的背脊微微弓著,飯沒有燒,也沒有訓斥,只靜靜看著他。
那是他娘得知自己命不久矣的一天。
鄒儀一輩子都忘不了那個眼神。
她有許多許多許多的話要講,有許多牢騷要發,有許多規矩要訓,有許多叮嚀要囑,但太多了,太多了,太多了以至于無法付之于口,只消你在外浮光掠影的瞥一眼,就知道——她的那根脊梁塌了。
作者有話要說:
才玩游戲沒幾天刀男官方就出了事情_(:з∠)_于是我只好A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