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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歲漸長,心腸越硬,他再也不會為一只麻雀的死哭得死去活來兩天不吃飯,也不會為某個人的離開而傷心難過。他只是會掂量一下自己的付出和回報是否成比例。
青毓牙疼似的嘶了一聲,為那根臘腸感到惋惜:早知道就不給他吃了,虧本。
他向外翻了個身,準備好好睡一覺,卻陡然發現自己面前站了個人影,嚇得他險些從干柴堆上蹦起來,鄒儀站在他面前,眼睫毛兜了一掬月光亮晶晶的,滿滿都是揶揄。
青毓盯了他面孔片刻,回過味來了,又翻身回去打算對著洞壁休眠,鄒儀偏偏不要如他的意,掰著他的肩膀把他身子板過來,自己坐上了干柴堆,似笑非笑的看著他。
青毓被那眼神閃得渾身不自在,為了擺脫窘狀,他決定先發制人開了口:“你做甚么?”
鄒儀答非所問:“我只是去外面解手?!?
青毓點點了頭道:“是么,那繼續睡吧?!?
鄒儀道:“我吃了你的臘腸,要答應你一個條件,可否把這個條件告訴我?”
青毓:“不是說了明天再說嗎?”
鄒儀不說話了,也躺了下來,卻不是完全躺著,手肘撐著下巴,這個角度看人雙目如刀,但配上他眼里的一汪春水就成了軟刀,尖而不銳,鋒而不利。
青毓心下一動,就見他湊了過來,刻意壓低了聲音說:“我不會走的。”
那五個字幾乎是咬著他耳朵說的,鄒儀聲音被刻意一壓像極了一壺燙得剛剛好的花雕,熱氣熏人,熏得青毓雞皮疙瘩隨著脊椎一路往上躥,他感覺某個不該精神的地方莫名的精神了起來,將兩條大長腿一疊,面上卻十分冷淡的嗯了一聲。
“畢竟銀票都在你這兒呢,我一個人喝西北風去呀?!闭f著他放下了手,拍了拍青毓的肩,“下次把銀票藏好一些,剛剛我瞧見包裹沒扎嚴實漏出了銀票一角,財不外露,要是下了山還是這樣小心惹來覬覦之徒?!?
青毓淡淡道:“是東山那個蠢貨扎的,明日我重新扎過,放心吧,快些睡覺。”
鄒儀應了一聲,調整了一個舒服的睡姿閉上了眼。
東山雖腦子算不上靈光,但耳朵絕對算得上,聽了覺得相當委屈,抬起頭瞥了眼師兄,正瞧見青毓面帶羞慍,感受到東山目光當即變臉,惡狠狠得瞪了他一眼,嚇得東山一縮脖子和被吵醒的鄒臘腸面面相覷。
東山摸了摸鄒臘腸的狗頭,小聲噓了一聲,然后閉上眼也睡覺去了。
最后只留下青毓一個人兀自惱羞成怒,只是這怒氣無從發泄,更叫他郁悶。
鄒儀閉著眼,一時半會兒卻睡不著。自從青毓傷快好開始,他就黏他黏得出乎尋常,譬如要他扶著去復健。青毓這么大個人了,本身又是把硬氣骨頭,絕對不至于要人幫忙到如此地步,不過是借著相處間隙,變相的對他說:不要走。
鄒儀是被青毓先斬后奏帶走的,后來又被迫入山,現下出了山到了海邊,總算得到自由的機會,他要是有心完全可以在漁村隱姓埋名做個鄉野樵夫,畢竟出海這事從頭到尾都和他的意愿不沾邊。
他要獨自離開,青毓攔不住也不能攔。
可他沒想走。
鄒儀心里頭是有點想笑的,覺得青毓撒起嬌來實在是別具一格,以至于他居然覺得這禿驢有點可愛。
青毓的惱羞成怒一直維持到早上,幾個人坐在柴堆上啃干糧,鄒儀笑嘻嘻地湊過去問他:“已經早上了,你要我答應的條件甚么時候告訴我?”
青毓道:“閉嘴。”
“嗯?”
“我的條件就是讓你閉嘴,別蹬鼻子上臉了小兔崽子,你這樣的我單手能收拾一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