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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主毫不介意的擺擺手:“甚么斗膽不斗膽的,都民主多少年了,你還拘些陳腐舊禮做甚么。我父親是名商人,我也是個商人,再荒唐的事情,只要有利可圖不觸法律為甚么不能做?被那些勞什子的條條框框束著,譬如甚么禁沐浴,再這樣下去誰還來我們谷城做生意?不做生意如何發展?棋城卡在關門虎視眈眈,真叫我……寢食難安。”
谷城勝在天然港口,往來貿易,繁碩異常,然而人口不足,兵力偏少,而棋城地大,更有一個易守難攻的高危之地直直對著谷城,好比黃口垂髫抱著一盒金燦燦的金子,怎不叫人心戰?
戶部侍郎顧秋垂下眼睛道:“倘若嚴大人尚在,他的提鹽價充軍資的案子納了,也不至于到如今地步……”
話音剛落都是一陣沉默,方旌抬眼瞄了眼他。
在戶部這商賈之子互通關系的地方,他卻是少數憑科舉考硬生生考上來的。
這考中的試子需要再選考六部,因大家都明白戶部是個富家子抱團的地方,大多都去禮部、工部、兵部,顧秋是當年那一屆惟一一個來考戶部的。猶記得當年城主還是戶部尚書的時候,曾問他為甚么來戶部,他只道是:要叫天下生者食肉,死者衣帛,無饑無苦,無寒無楚。
這段話作為赫赫有名的癡心妄想,曾被戶部的公子哥兒編排嘲笑了好幾年,然而自顧秋入部以來,真如他所說的,一貧如洗,一心為民。從方旌的角度看,能看到他里衣的袖子磨破了不修邊幅的卷著,很是寒酸。
方旌看著這磨損衣衫的主人,他是個中年人,面容英俊,然而眉宇間籠罩著一股沉甸甸的愁苦,將同他一樣位高權重中年人該有的志得意滿磨了個干干凈凈,好像左臉寫著“生年不滿百”,右臉寫著“常懷千歲憂”。
他不但寒酸,還有些愣頭愣腦,見大家都沉默下來了才反應過來似的道:“臣失言……”
嚴大人是前戶部左侍郎,是城主的一條臂膀,也是個一心為民的主,卻被敵系派別煽動言論所害。
戶部尚書王淼比城主大人的父親年紀小上些許,是個討人喜歡的吉祥物,最擅長和稀泥和調節氣氛,一見尷尬便道:“嚴大人在天有靈見著幾位如此惦念他,想必也是極欣慰的。方大人,這人大約還要幾時才能抓到?可有甚么大概方向?”
方旌忙道:“快了,隊里出來的都有編制,尸體也交由仵作檢驗,結果很快就能出來。”
說曹操曹操到,他話音剛落就聽見通報聲,說是驗尸完畢,將證物也一并帶過來了。
說是證物,這人身上也就件衣服,哪有甚么隨身的小玩意兒。
城主大人最先看了,然后一個個傳下來,方旌細細看完,抬頭見三人都盯著他,他低聲道:“在他袖中查到的棕色狗毛,同兵部的軍犬極像。”
幾人神色都是一凜。
城主道:“此話當真?”
方旌忙道:“這是自然,我家中就養了兩條告老的軍犬,不過為防意外,我還是喊人再去檢一下的好。”
喊來了拿證物來的下屬,那人卻道:“稟告大人,這毛已經在檢了,仵作怕大人們等急了叫我先拿過來讓您們過過眼,他同您說得一樣,十有八九是軍犬,只是事關重大,需認真謹慎些。”
戶部尚書王淼一拈胡須笑道:“好個仵作,生得一顆七竅玲瓏心,讓他做仵作倒是屈才了,改天讓我瞧瞧是哪個伶俐人兒。”
那人應了聲道了謝,這才退下。
城主想起甚么,喃喃道:“是,是需認真謹慎些……”
方旌寬慰道:“殿下不必太憂心,這軍犬管制雖嚴,但有不少富甲人家也養了幾條。”
所以也未必是兵部的人。
上屆就是兵部當政,同戶部勢如水火,偏偏實力相當,對上兵部實在是叫人頭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