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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毓一時半會兒竟歸納不好他是怎樣的人,然而這并不是最要緊的,他聽吳巍提起了十九年前,想來即便他爹不提,他也能摸到個零星半點,于是笑嘻嘻的同他套起話來。
青毓這人眼窩深凹,鼻梁挺拔,五官很是深刻,同工匠們一刀刀刻出來的木佛像頗有幾分相似□□,吳巍這傻小子一面敬一面畏,不一會兒被他探了個徹底。
這家莊子本來是宋家的,但不是宋懿他爹的,是宋家一個旁系,在杜國是出了名的紈绔惡霸,若他論花天酒地第二,無人敢論第一。
只是天道好輪回,他霸王硬上弓毀了個姑娘的清白,而判得又極輕,那姑娘的父親恨得要嘔出血來,伺機潛在他身邊,有朝一日將他刺死,報了仇。
宋家本家對他極其不屑,他死了也不愿伸手幫孤兒寡母,自此他家門道中落,不得已賤賣了莊子,被嶄露頭角荷包鼓起來的戴昶給買走了。
聽著似乎沒甚么問題,可青毓聽到本是宋家莊子的時候還是眼角一抽。
本來所有人包括他都認為這次邀請占大頭的是戴昶,宋懿不過是幫襯的,可現下知道了是宋家的莊子,這意義就耐人尋味了,這是其一;其二,李瀾程嚴對這莊子熟悉,可他們都是有頭臉的人物,又怎會和這種惡名累累的人廝混在一起,還是宋家同他斷絕關系是個假象,實際上借著他的大旗在底下做些腌臜事?
眼見著天色不早,下人進來喊他們吃飯,幾人掇拾一下便去了廳堂。
第79章 第七十九章
這次晚膳由各位名廚所做,叫幾人好好長了見識,戴家下人之前所做的,同他們幾位親手做的,簡直是云泥之別。
青毓撕了一只賽江南的素火腿在慢慢的嚼,只覺這肉分明是豆腐做的,卻是相當有嚼勁,連薄薄一層肥肉也做了出來,像流水似的無孔不入,每一口肉都浸滿了油水,好吃得他將碗上的湯汁都仰頭喝盡。
青毓夾了一塊,還打算再夾,卻覺腳被輕輕一踢,他垂下眼瞼見是鄒儀動的腳,面上不顯,卻是探出左手撩起鄒儀的大氅,手一路伸到里面去,鄒儀嘴角抽了一抽,死死摁住了他的手,青毓也不勉強,反而順水推舟反握住了他的手。
鄒儀正在猶豫要不要掙脫,忽覺掌心一陣酥麻,是那面上一本正經的和尚在用指頭寫字,那指尖帶著點兒薄繭,因眼睛瞧不見,觸感變格外明顯,像貓尾巴似有似無的撩撥,撓得他心猿意馬。
還好他存著幾分理智,仔細分辨了半響,才分辨出那人寫的是:大庭廣眾,君子有禮乎?
鄒儀忍不住笑了一笑,瞥了一眼席上的人,知道不該這樣,可總歸忍不住,湊到青毓耳邊咬著他耳朵說:“淫者見淫,我可是好心叫你留個胃,等著吃后面的菜呢。”
青毓也笑了一笑,見新菜上來,便夾了一筷子,看也不看,徑直塞到鄒儀碗里。
林熹皺起了眉,兩條精簡的腿在桌下用力的晃了晃;東山本是秉持著兩耳不聞窗外事的原則,但即便是這樣,還是被這對恬不知恥視若無人的狗男男酸得眼睛疼。
鄒儀本是個頭腦伶俐的,但一談情說愛起來腦子里便好似被澆了一鍋熱漿糊,他只是頰邊紅了紅,當真低頭嘗起來。
青毓給他夾的一筷子也是豆腐,瞧著平平無奇,方方正正的一塊兒,半指厚,淋了深色醬湯,可當他用筷子的時候才覺出門道來,那豆腐嫩得不可思議,若是強行用力往上提,它便會破,也虧得青毓手上功夫了得,鄒儀這么想著,改用了調羹,舀起來輕咬一口,卻道那豆腐是個外嫩里酥的!
真是奇了怪了!
他再仔細一瞧,里頭的豆腐層層疊疊,是一張張炸的酥脆的豆皮,外面卻裹了層入口即化的嫩豆腐,可以說是很驚喜了,而且味道也相當好。
上了菜的如花婢女侍立在他身邊,婉聲道:“這道‘血芙蕖’出自李瀾老夫人之手。”
鄒儀抬眼望她,見她正志得意滿的微笑,顯然是吃了程嚴的定心丸,笑得都將腦袋縮成了一顆山核桃。
之后的菜雖出彩,但還是沒有李瀾的“血芙蕖”來的驚艷,戴昶面上雖是冷淡,到好歹擠了個微笑出來,敷衍的贊了李瀾幾句,這晚上的桂冠便落在了李瀾老夫人頭上。
她擠眉弄眼的說了幾句謙詞,無非也就是“這才剛開始算不得數,多虧幾位謙讓”等等,待那走過場的謙詞說完,她才揚著眉毛、趾高氣昂的將在座的都掃了一遍,引來吳巍撇了撇嘴。
鄒儀他們不懂這些,也懶得管這些紛爭,吃完飯上了茶,聽席間幾人各自吹噓一會兒,之后便以困意漸濃為由,提前告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