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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及至此吳巍便將那水豆腐似的嫩臉一揚,十分嚴肅地道:“我要出去。”
戴昶揚了揚眉毛,露出戲謔的表情來,宋懿也只是靜靜瞧著他,沒有說話。
鄒儀望了一眼窗外不動聲色地想:那兇手挑的倒是個好時候,雪自入莊來就不曾斷過,現在雪雖勉強停了,但恐怕早封了道,出不去了。
果不其然,戴昶告訴吳巍大雪封山,他們被迫呆在莊子里之后,吳巍先是愣愣的“啊”了一聲,瞪大了眼睛——這讓他沒了小太監的猥瑣,顯出幾分世家子弟細皮嫩肉的天真來——然后他用力一眨眼,醞釀的淚水和嚎哭噴薄而出。
他之前三番兩次想哭,都不曾盡興,哭了個頭便被阻斷了,這下一直的不甘和委屈發泄起來,眼淚得拿盆來裝。
眾人都心事重重,便是長袖善舞的宋懿也只是草草安慰了他幾句,便把吳巍丟給東山,讓佛爺勸解他去。
鄒儀用過早飯只歇息了一盞茶的功夫,戴昶便請他去驗尸。
幸而鄒儀只吃了個半飽,胃里雖隱隱有不適,但還可以忍耐,他去了停放尸體的空房間,有一干下人低眉順眼的站在一旁,因戴昶特意吩咐過,他們都不曾動,李瀾老夫人的尸體上還是沾滿了醬料。
鄒儀換了身衣裳,低聲道了句“得罪”便動了手。先是將衣料一層層剝開,李瀾老夫人在溫暖如春的屋內只著了中衣,脫起來倒不麻煩,他小心翼翼的將衣服褪下來,放到一邊鋪平,在鋪平的當口發現腰帶有些異常,有一段頗厚,他透光仔細一看,確認里面有東西。
于是他命人取了剪子,小心挑開了腰帶的線,腰帶一旦仔細瞧了就能發現那一角縫得極為粗糙,或許是縫的人匆忙,或許是縫的人手笨,或許是他故意要叫你注意到——不論怎樣,鄒儀還是將那腰帶里的異物抽了出來。
在看到異物的一瞬間,鄒儀心里一沉。
他眼角余光瞥見戴昶波瀾不驚的臉瞬間煞白,白得近乎透明,他偷偷將顫抖的手指蜷縮起來,收到寬大袖口。鄒儀斂回了眼神將那緞子在清水中一漂,那緞子便露出了它雪白的面貌。一同露出來的,還有上面娟秀刺目的字:三月。
順明廿一年三月。
鄒儀可以十成十的確定:還沒結束。
按照順序,那個喪心病狂的瘋子會精確到日,也就是說至少還有一名犧牲者。
鄒儀又想起了青毓告訴他的程嚴和李瀾的那場對話,那年那月那天到底發生了甚么,他們又做了甚么,化成白骨的尸首,斬草除根的事件;在十九年后陰魂又活了過來,石頭里又蹦出了嫩苗,在雪白純粹的大地上,生出漆黑無比的獠牙。
戴昶雖然面色還是不大好看,但已經從之前的失態中過去,他啞聲對鄒儀說:“鄒公子,這……”
鄒儀只點了點頭。
他垂下眼睛,死死盯著那片緞子,好似要將它生生灼出個洞來,透明的面孔陡然涌上一股病態潮紅,他咬牙切齒道:“視我無物,欺人太甚!”
鄒儀皺了皺眉,他本以為戴昶對一干老前輩的態度都不陰不陽,應當是知曉當年內情,可看他現在對他們的死格外激動,他又不確定起來。
這么想著,鄒儀面上卻擺出一個微笑,鄒儀不像戴昶那樣美得含尖帶刺,鄒儀是三月春風拂楊柳,桃花眼一勾話都不必說就能叫人跟著微笑起來。
鄒儀柔聲細語地說:“戴公子,莫要著急,那賊人故弄玄虛,就是要看我們自己亂了陣腳,你可別稱了他的心。”一道說著一道清了手,攥住戴昶的手腕,“我見戴公子血虛氣浮,冒昧查看,還望不要怪罪。”
戴昶雖說是陰晴不定出了名,但見著這樣賞心悅目的笑臉也不愿當場打臉,因而面色還算和氣的等他診完了脈,叫他作息規律,不要思慮過度的時候,他也應了。
鄒儀見他應的敷衍,也沒有再勸,又回頭去檢驗尸體。他有心想剖尸,但這顯然不合適,即便是戴昶這樣乖張的聽了都直皺眉,更別說李瀾老夫人在外頭威名赫赫,只怕出去了她家人找他麻煩。
不得已,退而求其次,鄒儀只好摸索著驗了尸。
檢驗出來應當是兇手敲暈了李瀾,然后將她沉到醬缸里,在她被逼清醒時又將她重新按回去,直至溺斃。
戴昶聽他條分縷析的講解完畢,心下佩服不已,卻見對方在最后將眉毛擰成了十八彎的山路,不由得奇道:“鄒公子,怎么了,哪里不對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