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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如何也太巧了,這是一種精致的巧合,精雕細琢過頭了,就顯得殘忍。
宋懿恨得幾乎咬碎了牙齒。
程肅是程嚴之弟,過問巨細,而鄒儀當時在案發現場,是他親手把那黃絳玉蟬從程肅手里扒出來的,對這事更是一清二楚。
程嚴想得到,他自然也想得到。
他震驚的看向青毓的臉,青毓同他對視,在彼此的眼中都看到了同樣的神色,鄒儀又想起了軟禁戴昶當日他站在廳堂里,言之鑿鑿說“不”的模樣,不禁湊到青毓耳邊,小聲問:“難道我們弄錯了?我們從一開始就弄錯了?”
他們見戴昶面相不善,先入為主,將那些蛛絲馬跡都往戴昶頭上套,熟不知正是著了引局人的道。
鄒儀想到他確認戴昶是兇手的那日,是李瀾老夫人遇害的當晚,就因見著了戴昶而隔日同宋懿說起宋懿卻輕描淡寫的否認了,他就自然的歸為戴昶撒謊,之后宋懿送來下了毒的牛肉酥餅更是讓他肯定了戴昶是兇手。
為甚么明明是宋懿送來的,他卻不自覺的歸咎于戴昶呢?
宋懿多么深諳人心之道,敢打著自己的幌子下毒,剛開始他們也曾懷疑過宋懿,不知不覺間卻將他推到了從犯、包庇的一個被動位置,全然忘了他有可能才是真正的主謀!
不過老天終究不愿放過他,無論誰都不曾料到他是黃綠色弱,一著不慎,滿盤皆輸。
青毓不動聲色的咬著鄒儀耳朵說:“小心些,小心他狗急跳墻。”
鄒儀點了點頭,沒有說話,只在桌下拍了拍他的大腿叫他心安,沒過多久宋懿就回來了,談笑如常,他特意調動氛圍,明了真相的裝傻充愣,不明真相的全不在意,結果就是廳堂里一團和氣,好像甚么也沒有發生過。
宋懿用過晚飯,敷衍了幾句就匆匆離開,鄒儀假借替戴昶看病之口,進了戴昶的院子,在里頭守著他磨蹭著不出來,戴昶雖然眉眼全是戾氣,可惜心有余而力不足,神醫又是個和善人,朝人笑笑脾氣都發不出來;青毓則不顧林熹的討厭,在林熹和程嚴兩人房內來回亂竄,美名曰:誠心祈福。
離亥時還差半個時辰,然而兩位老先生畢竟才剛醒,體力不支,這個點已經困乏起來,青毓便退了回去。
他一道走一道琢磨著晚上該怎么守著他們,防止宋懿殺人滅口,這么一路想著,只覺步伐飛快,不一會兒就到了所在別院。他踏進院子,見東山搬了板凳坐在院中,頂著半瓢月光,背脊挺拔,口中念念有詞,青毓在他身后聽了一會兒,也沒聽出他在念哪卷經。
他突然開口,“喂”了一聲。
專心致志背經的東山乍聞此聲,不亞于走夜路撞見了鬼,嚇得他屁滾尿流險些從凳子上跌下來。
青毓四兩撥千斤,捏著他的寬厚肩膀將人摁回了座位,然后給了他輕飄飄的一巴掌:“這幾日吃香喝辣,功力疏忽、警惕心也下降了,該打。”
東山扁了扁嘴,嘀嘀咕咕地抱怨道:“你不也是么,睡覺睡得像只死豬似的。”
青毓面上一哂,伸手又想打,然而最終抬起手卻沒有落下,而是生硬的轉了話題:“你這幾日不都是和吳巍湊在一塊兒么,怎么今日舍得分開了?”
東山道:“宋公子邀他喝酒,我不得飲酒,便獨自一人回來了。”
第93章 第九十三章
戴昶靠在床頭,半闔著眼做閉目養神狀,其實他腦袋清醒無比,白日發生的場景歷歷在目,清晰得仿佛一伸手就能夠到,攪得他頭隱隱作痛。
鄒儀坐在一旁的貴妃榻上,征求了戴昶的意見后隨意抽了本書來讀,正是本游記,有戴昶的朱紅批注。這本游記且先不論如何,批注卻是足夠有意思——尖而刁,刁而鉆,鉆而刻薄,這刻薄話不落在自己身上的時候,顯得十分有趣。
他翻了小半,只覺夜深露重,困意漸濃,鄒儀克制的打了個呵欠,戴昶雖眼睛不瞅著他,耳朵卻十分聰慧,捕捉到一絲聲響便道:“都這個時辰了,鄒公子早些歇息罷。”
鄒儀應了一聲,磨蹭著把手頭的一個小故事給看完了,這才插了張鎏金書簽進去,微笑道:“好,”又晃了晃手中的游記,“戴公子的這本游記可謂奇思妙想、精彩絕倫,我明日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