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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玖頓了頓,知道這是青毓展現的誠意,面上浮現出一片感激之色:“多謝青毓佛爺不計前嫌!”
青毓站起來,撣了撣自己的袖子:“要我送你過去么?”
范玖一邊涕零一邊搖頭:“不必了,我一人也行,你快去救東山佛爺,落在他們手里恐怕現在不好受??!”
青毓皺起了眉,臉上有股止不住的焦躁,然而他還是先將范玖扛在肩上,找了個僻靜地方放下:“后面的路你自己走,小心些。若是……實在等不著我們,你們先走罷?!?
說著躍上房檐,奔入了夜色之中。
然而他并沒有走遠。
他躲在暗處,冷眼瞧著范玖跑出去呼喝,引來了程家家丁,然后說自己知曉密道地址,要求客客氣氣、矜矜貴貴的帶他走。
青毓毫不意外。
范玖不似程嚴那樣怙惡不悛,他是個沒膽子的慫包,是個小人物,但千萬不可小看小人物的惡毒。
他沒有殺人的膽子,但他有把別人推出去替他喪命的膽子,反正殺人者乃兵者,他能有甚么罪惡感?
青毓如影隨形,直至快到廳堂他才加快腳步,搶先一步趴在房檐上,居高臨下的俯視著廳堂中的一切。
東山倒在地上,渾身上下被劃了無數刀簡直就是個血人,但不同于之前大腿根的一刀,那些傷口準頭剛好,只刺入皮肉,不傷及內臟,因此疼痛也很有講究,讓人痛得痙攣卻不會厥過去。
西北風吹到他臉上,青毓摸了一把,只覺這風冰冷刺骨。
東山有點孩子心性,師父師兄在的時候摔個跤他都能哼一聲,明里暗里告訴你:“喂,我受傷了”;他們不在的時候卻是硬氣起來,只有真的痛極了、痛得不出聲就要發瘋的時候才哼一聲,不是哭,不是嚎,也不是尖叫,就那么哼一聲,不是輕飄飄的從鼻子里飄出來的,是從喉間一絲絲、一毫毫、牽血帶肉擠出來的。
吳巍整個人都快發了瘋。
他哭得一塌糊涂,根本看不清眼前的場景,就看見東山身上紅汪汪的一片,他覺得這就是噩夢,比他爹把他吊起來打屁股還恐怖百倍。
為甚么這么多人都死了?
大家都是這樣好的人,有個不管甚么時候叫她幫忙都笑瞇瞇的侍女,有個干活踏實面孔黝黑的下人,有個整日懶洋洋抽大煙但是廚藝一絕的廚子——為甚么他們都死了?
他看著東山直挺挺躺著,正是個氣若游絲的模樣,突然李謨一刀下去,他猛地一震,像條癱在岸上的魚無力又用力地抽搐了一下,吳巍低頭一口就咬住了自己的胳臂。
他咬得極深,穿了那么層層疊疊的衣服也能一口咬到肉里,痛得他不禁渾身一抖,待他再次抬起頭,眼前的場景還是沒有任何的變化。
吳巍陡然站起來,他漠然想著:“不就是一條命嗎?我不稀罕了還不成嗎?大不了一刀捅死我,十八年后——”
他這么想著突然撞上了東山的眼睛,在他站起的那瞬間東山就牢牢的盯住了他的眼睛,他看到東山的眼睛閃著滾燙的光——人都快沒了,眼睛卻這樣亮。
就在那瞬間吳巍的心里猛地咯噔了一下,他們倆的腦袋終于連了線,他讀懂了東山眼里的意思。
只有三個字:
不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