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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山全程無話,像團軟乎乎的面團任人揉搓,但當到窗口時他突然伸出一只手來,摁在窗欞上稍稍用力:“師兄,救他們。”
青毓從鼻子里漫不經心地擠出一絲聲音,視線匆匆掠過地上目瞪口呆的人群,東山聽罷抓著窗欞的手用力了些,喊道:“師兄!救人!”
青毓終究忍無可忍:“閉嘴!”
話音剛落東山就覺后背一陣悶痛,他被青毓大力甩開,撞上了頭大脖細肚子圓的花瓶,他還不曾抬頭,就聽得“噌”一聲脆響,是兩柄刀刃相撞的聲音。
出手的正是李謨。
青毓早就見識過他的雙手,寬厚而穩重,有厚厚的老繭,一看就是習武多年的手。他拔出了程嚴給他佩的尖刀,不同于程家家丁拿尖刀當菜刀使的莽撞,他耍起刀來又穩又準,直逼青毓脖頸。
然而青毓也并非省油的燈,他不閃不避,直至刀刃飛到眼前忽然手腕輕輕一動,他手中握的正是切瓜的彎刀,宛如毒蝎鉤子,一下就將刀鋒挑偏,再一轉手腕,連消帶打,卻是直削李謨右臂。
李謨此時正是個探出的姿勢,尖刀較長,在近身搏斗中略顯笨拙,他只得右手往回一收,同時向上一挑,再猛地一記下腰,待青毓逼近胸前毫無防備之時陡然伸出一腳,做了個“兔子蹬鷹”的踹法。
青毓以彎刀做格擋,用力往前一推,同時自身借力往后一跳,躲過了李謨起身時的掃腿,李謨刀尖微微點地,正欲再出招,卻聽得程嚴一聲怒吼:“蠢貨!攔住他們!”
李謨飛快一掃,原是東山趁機解救了幾個被束的俘虜。
躺在地上血淋淋的不算,全須全尾的除了林熹,剩下的一位則是身強體壯的年輕人,之前一是沒有防備,二是程家家丁人多勢眾,不得已屈服著等待時機逃出;然而他等了半響,卻是險些等到鬼門關一條龍服務,現下得了自由,又是恐懼又是興奮,當下同家丁廝打起來。
東山身上掛著一片血漬,傷口好似被滾油鹽湯一泡,火辣辣的疼,然而這些他都可以忍受——話又說回來,不能忍也得忍,他之前撞著的花瓶到他胸口那么高,他當機立斷,舉起花瓶直朝一干程家家丁頭上掄掃。
“嘩啦!”
花瓶碎了幾瓣兒,那杯花瓶掃到的幾位也是腦袋開花,捂著腦袋□□,東山當即高喊:“搶他們的刀!”
不消他說,手腳活絡的已經撲過去,搶了刀第一時間就是將那些人喉嚨狠狠一切,切得血水冒出一丈高,將旁人淋了個濕透。
東山剛喊完就覺背后一陣陰風,他是個手腳靈活的胖子,但畢竟有傷在身,一牽扯就齜牙咧嘴的疼,慢了小半拍,他見不可硬擋便往地上一滾躲過這一遭,卻聽得“叮”一聲,在他原先的位置火花四迸,東山定睛一看不由得長大了嘴:竟是吳巍!
“你……”
吳巍基本上連菜刀都沒握過幾回,讓他拿尖刀好比小孩提大斧,晃晃悠悠的看著人就心驚肉跳,他當時見東山受襲腦子一熱才出的手,竟被他擋了下來,也可算是上天恩賜,不過這恩賜必然不會持久,待他神智回籠當即兩腿發軟,連帶著尖刀也在發抖,程家家丁輕“咦”了一聲,右手一抬,吳巍的刀立馬被打得險些脫手。
好不容易攥緊了,對方的刀已經到了面前,恐怕那位家丁是個殺豬的屠夫,一記平砍殺氣十足又爐火純青,東山眼見吳巍已然呆若木雞,怕是喊也不管用,不由得兩手撐地,雙腿一繃,然后彈簧似的斜踹上了那人手腕。
東山噸位自在,一記斜踹踹得人雙手發麻,不由得“當啷”一聲刀刃脫手,東山忙喊了一聲:“吳巍!刺他!”
吳巍腦子發木,聽得別人說甚么就做甚么,遞出刀尖——他對天發誓他只是將刀平平的遞了出去,那人的身子就好像定格在那里等著他似的——“噗嗤”一聲悶響直直捅入了左胸口。
血像豐沛河水止不住的流淌,那人慘叫一聲,吳巍嚇得險些就要脫手,卻聽得東山吼道:“用力!”
他不假思索用力往前一推,那人掙扎著探出的雙手劇烈的抖了一下,然后無力的摔了下去,吳巍眼前一片血紅,但不需要東山再說了,他明白他該怎么做,他不得已一邊偏過頭去一邊將刀刃一寸寸的往前推。
直感到刺入的那團肉不再緊繃,陡然松弛下來他才瞇著眼小心翼翼的轉頭去看,卻見那人一身血污,臉上更是五官扭曲,嘴邊白沫穢物,他終于忍不住“呀”的大叫了一聲,像個兔子似的蹦開三步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