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鄒儀眼窩發燙,卻聽得耳邊一聲“小心”,那人揮開了刺向鄒儀的尖刀,嘴唇發白的笑道:“不要分神了。”
鄒儀低聲道:“我明白,多謝?!?
他們簡單的交談之后就分開,那些逡巡在外的家丁好似吸血的蚊蠅,打斗聲引來了他們,他們將鄒儀三人團團圍住,若不是那年輕人死守著洞口,恐怕早就將林熹給拉出來了。
三人一狗越發困難,就在此時,聽得“當啷”脆響,緊接著是宛若春雨點地的腳步聲,他們三人一震后不由得大喜:林熹逃進了密道!
本顯疲態的三人抖擻了精神,鄒臘腸戰力威武,一時雙方僵持,兩邊都討不得好。
鄒儀只覺有個灰影在眼前一晃,下一秒那人的刀已經移到頭頂,他狼狽的屈腰打了個滾,堪堪躲過插在地上的刀刃,就聽得不知是誰喊了一聲:“天亮了!”
他愣了愣,抬頭去看——
一縷日光被挑在刀尖,刺得人眼睛發癢。
他趁著那莽夫被亮光慌了神的當兒,一刀刺入他胸口。
他殺人的時候除了眉頭緊皺,其他一概無表情,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的胸口有多滾燙,就像一口沸騰的鍋,蒸汽“嗚嗚”的翻滾著,他口中銜著那三個字,反復的咀嚼:
天亮了。
我居然活到了早晨。
熹微晨光流淌過鄒儀的心,也流進了刀光劍影、宛如煉獄的廳堂。
戴昶身上有不少砍傷,幸而都不算太深,他此刻發散了衣亂了,披頭散發的模樣襯著他那張滿是戾氣的臉,真好似地獄惡鬼。
他殺起人來全不講究章法,他只知道砍人,別人將他摁在地上他就咬他,被人家打得滿嘴是血也不曉得松開,然后瞄準了時機送出致命一擊,他并非武者,但正所謂“光腳的不怕穿鞋的”,程家家丁這些貪利惜命之輩,一時間竟無人能將他拿下。
青毓皺著眉匆匆瞥了他一眼,就這一個分神的當兒脖子上就添了道細痕,血珠子從脖頸上沁了出來,他立馬格開對方劍鋒,然后寓守轉攻,一個大開大闔的平刺遞出。
卻見對方不急不緩,手腕輕抖,那刀刃被他使得宛若毒蛇,非但不避,反而沿著彎刀直纏而上,對方不避,青毓卻是要避的,這個攻程正在尖刀范圍,對他不利,他猛地一記下腰。
然而正所謂高手過招,李謨手段靈活多變,竟在纏繞的沖勢中半途改道,從刺換斫,就要往身下重重一斫,青毓一手撐地一手使出彎刀格擋,兵器相撞,震得兩人俱是手腕發麻,青毓便借機一蹬腿,從他身下跳了起來。
青毓面上瞧不出來,實際心里頭不是一般的焦躁,他心里頭掛念著鄒儀他們,他們只有四人一狗,還都沒練過武,便是以勢作刃也只能占一時上風,長此以往必定全軍覆沒——倒是可以派出幾人先逃了,但以鄒儀的性子,他又哪里肯逃?
青毓鐵了心要速戰速決,可越是心想,越是不事成,李謨似乎看中他心中所想,知他心已亂,攻勢猛烈氣勢大盛,青毓有好幾次都險些命喪于刀刃之下,被他堪堪躲過。
青毓被李謨纏緊,無暇□□,東山也不好過,活動加劇了他的流血,尤其是腿根那好不容易上了藥的地方,他懷疑當時的看守一刀將他腿都定穿了,不然怎么會這么疼呢?
怎么能有這么疼呢?
疼得他都想撲到師父懷里,不管自己多大歲數先哭一場再說。
然而現實情況是不但別想撲師父懷里,師兄那兒都沒法近身,他忙于應付那些家丁,他恨恨的咬著牙,若是沒有這樣的傷勢,就像是切菜砍瓜不消一炷香的時間他就能解決了,可傷得這樣重,他感覺的到,那條腿已經使不上力氣了,他是拖著這條廢腿打轉。
東山一個不查,被人砍到了傷腿的腳腕,所謂雪上加霜不過如此,他當即站不穩晃悠著跪了下來,凌厲的刀風已經貼上了他白嫩的脖子,卻被一把尖刀橫闖進來,強行撞開了。
戴昶力氣不如虎背熊腰的家丁,撞開的同時自己也險些將刀脫了手,然而他咬著牙,生生握著,嗓子里發出了野獸才有的呼嚕聲,胸口的傷迸出一道血痕,他輕咳了一聲,突然啞聲吼道:“程嚴!”
那聲音太沙啞、太凄厲、太毛骨悚然,激得所有聽到的人都不由得一憷,戴昶毫無所覺,瞄準了這個空隙捅進了對方柔軟的腹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