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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也不是一天到晚總是有翻譯的活,不值當請人了,干脆有文件就給劉奇彬干吧。”老板想了想,給劉奇彬漲了點工資,從三千漲到三千五百元,以作為他“偶爾額外干點翻譯活”的報酬。
可是翻譯活并不是偶爾,更不是一點兒,他在公司還總要幫公司和同事擺弄電腦和網絡,根本就翻譯不完,于是只好帶回家里,加班加點干。
昨天劉奇彬就是熬到了半夜三點。
加班費?不存在的!
其實劉奇彬不是不知道公司對他的盤剝之狠,不是不知道他不應該拿著銷售的底薪做這么多工作,可他不敢反抗,也不敢跳槽。
他的債務壓得他喘不過氣來……本來他就是得不到家里一點幫助的人,大學期間還有兩萬四千元的助學貸款,畢業之后就要開始算利息的,何況他本來就應該在畢業四年內還清。
他咬緊牙關,兩年還完了。
來這個城市的路費,置辦最簡單的行頭,租房的租金和押金……一點一滴都是錢。
而他一個月房租一千一,自己生活費一千二,另外一千二用于還錢,錢還完了就攢著。
雖然窘迫清貧到了極點,但他勉強還能靠著這點微薄的薪水在這個一線大城市待著,無聲無息,如同一只沉默的螞蟻。
去年他爸又說自己摔斷了腿,跟他要錢看腿,他雖然從小跟爺爺奶奶長大,沒得到過他父親一點資助,但這個時候,他爸卻覺得他做人子女理所當然要替當爸的出錢。
他身上只攢到八千,湊了當月的工資中的兩千,一共一萬,打款給他爸。
然后開通了花唄,要不然他那個月就沒錢吃飯了。
可還是不夠,他把辦了一直沒用的信用卡找人刷了五千出來。
借唄也開通了,同樣借了五千,又湊了一萬。
其實他爸還嫌少,是他忍無可忍,告訴他爸說自己骨髓都被吸干了,請他別再要錢了,自己接下來還要還賬,這才罵罵咧咧算了。
接著就是趕緊還借唄,借唄利息不低的。
好不容易幾個月后借唄還清了那五千和利息,可又到了交房租的時候了……于是再次用借唄……
信用卡還不出?
只能多辦幾張,還款日期錯開,借一張還另一張……
再加上工資不漲,生活費和房租卻一直在上漲。
過著拆東墻補西墻的生活的人,哪里有勇氣辭職?哪里有勇氣跟老板談判?
生活就這樣成了死循環,把他的腰越壓越低。
女朋友更加是想都不敢想,他哪有錢追女朋友?更別提結婚了。
今天一進公司,還沒等他打卡結束去衛生間偷偷摸摸刷個牙洗個臉,就聽到銷售之花安娜的嗔怒:“劉奇彬!你昨天怎么給我修的電腦?我里頭所有客戶資料都找不到了!”
劉奇彬連忙去給她看。
安娜在旁邊越看越急:“怎么辦?怎么辦?我的客戶資料全在里頭啊!劉奇彬,你是不是故意使壞啊?”
最后干脆哭了起來:“嗚嗚嗚,我完蛋了,劉奇彬,你自己沒客戶,嫉妒我,故意的是不是?你偷我的客戶資料想干嘛?”
劉奇彬被她哭得一個頭兩個大,而且整個公司的同事全在看著他們,竊竊私語。
越著急就越沒法子……
屋漏又逢連夜雨,這時候,秦主管從自己的辦公室走出來,把一份印刷好的資料“啪”的摔在他面前。
劉奇彬抬頭一看,秦主管面如寒霜。
“劉奇彬!你看看你!這個單詞翻譯錯了!今天有客戶跟我說,我才發現!你說你!你怎么對待工作的?現在這份資料已經印刷了一千份了,其中一百多份已經發出去給客戶了……你說說,多么影響我們公司的形象!給我們公司造成多大的損失!”
她氣得胸脯起伏,臉色鐵青,想想又說:“我給陳總說了,你這個月工資扣一千!”
劉奇彬腦子里“嗡”的一聲,一千,對別人來說可能還好,但對于他這個等米下鍋的人來說,不亞于晴天霹靂。
他站直身體,卻覺得身子直搖晃。
周圍天旋地轉的。
秦主管和安娜尖利的聲音像一把鉆子在他腦子里攪。
“對不起,”他慘白著臉說,“我不太舒服,今天請個假。”說完他突然跑到廁所里,吐了。
公司樓下買了當早飯的煎餅全吐了出來,被沖進下水道。
衛生間里充斥著淡淡的酸臭味。
他拼命用水漱口。
出來的時候,他低著頭,不肯看任何同事。
余光里,秦主管早不在了,大概回自己辦公室了。
安娜鐵青著臉,雙手抱臂,不看他。
同事們竊竊私語,甚至有人開玩笑:“小劉,你這是怎么了?幸虧你不是女的,要不我們還以為你懷孕了……”
他低著頭,沒回答,逃難一樣逃出了辦公樓。
外面陽光燦爛,他迷茫地站在那里十幾分鐘,才去坐地鐵回家。
那里也不是家,那只是個六個人居住的小兩居中隔出來的一個籠子。
能睡覺,能滿足最低需求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