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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不是說他干活不認真,程露露看過他種地,也幫她修過自行車,他并不是敷衍了事,反而很投入。按部就班、不疾不徐,做什么就全幅心神放在上面,她不由自主癡迷于他的專注。
看得太久,她有些不好意思,找話說,“花兒有沒有聯系你啊,阿媽氣消了嗎?她應該不怪我們偷跑了吧。要不你把她們也接過來吧,花兒在這邊正好上學,阿媽年紀大了,也不能一直干農活啊。”
說完之后,察覺自己管得太寬,可是她有不可言說的小心思,如果他的家人在這邊,應該可以穩定下來,到時候她會有更多的機會,也許會有新的突破口。程露露紅著臉想,忍不住問他,“你到底怎么想的啊?跟我說說嘛,沒準我可以幫忙啊。”
李存根頭也沒抬,撩起衣服下擺擦了把汗,嘴皮子微動,“你口渴的話,屋里有水。”醉心于自己的工作。
程露露撅起嘴,悶悶看了他一會兒,不甘心試探道:“我聽花兒說你之前買過一個媳婦,她怎么樣啊?”
李存根動作一頓,長發遮住了他的神色,隨后若無其事干著活。他不做理會,程露露自言自語道:“她怎么逃走的呀,聽說你們有個孩子?她肯定不想要吧。”
他突然扔下扳手,嚯地站起來,沉默又高大,面無表情看著她的樣子,活像被觸了逆鱗的兇獸。他靜靜站著,克制了許久,顫抖的指尖才沒有泄露出明顯的異樣,聲音含著火氣,“沒事你回去吧,我忙。”
程露露瞬間委屈得想哭,他怎么這樣啊,她因為擔心他的身體,叁天兩頭做了好吃的飯菜給他送來,結果次次撲空。以前要他幫點小忙分明都不拒絕的,現在總是以忙為借口,分明就是不想理她。
她的心意表現得這樣明顯了,還不夠嗎?程露露眼眶蓄淚,要不痛快,誰也別想好過,恨恨道:“你以為我不知道嗎?因為你先前那個媳婦是北京人,所以你才帶我逃出來的吧。你這些日子好幾次叁更半夜才回來,出去找她了?你以為你找得到嗎?你以為人家大城市的嬌嬌女會要一個山里窮人嗎?我哪里對不起你了,一點都不念別人的好,虧我、虧我……”
到底還是說不下去,程露露哭得傷心,狠狠推了李存根一把跑出去了。被推搡的男人低著頭,盯著地下久久未動,好半晌直起身子,走出了院子。
商場對面的公交車站一共經過四路車,旁邊是一個大型公園,周圍零散分布著一些小店。這里有幾家酒店,哪家飯店生意火爆,地鐵入口的位置,紅燈會亮多少秒,哪個時間是車輛高峰期,李存根都一清二楚。
在陳嬌曾經出現過的這個地方,他已經來來回回走了無數次,其實對于能否找到她并不抱什么希望。因為某個角落或許被她看過一眼,她的指尖也許不經過撫摸過某個地方,只是那一點點痕跡,已經完全消散的氣息,終究因為她的停駐,讓他戀慕不已。
那快要滿出來的思念,即使狠狠壓抑,也在某個深夜不可控制地決堤。他仿佛上癮似的,隔一段時間就要來看看,拋開碰運氣的成分,他只是舍不得,七百二十六個日夜沒見到她了,如果不抓住這一絲可能,他絕對會瘋掉。
李存根站在路燈下,瘦高的影子拉在地上,仿佛被拋棄似的,渾身茫然地破碎獨孤感。他漫無目的盯著商場大門,瞳孔半遮,指尖夾著一根煙,劣質的尼古丁吸進肺里,暫時麻痹了神經。
陳嬌下了扶手樓梯,直奔外而去,拿著手機在講話,微微失落,“你又加班啊?”
對面孟豫安撫了她幾句,陳嬌道:“我知道,就是你太辛苦了,什么時候回去?嗯,我自己回家,會小心的,嗯,好,等你有空吧。我會的。”
她一路聽著電話,腳尖有自己的記憶,朝著家的方向走去。卻不知此刻,在離她不過五十米的噴泉邊,一個人不敢置信似的,那雙通紅的眸子死死盯在她身上。身邊所有人所有物瞬間虛化霧化,任何聲音都聽不到了,李存根只能感受到自己胸腔那顆心臟,重獲新生般,強健有力開始跳動。
撲通、撲通……
他屏住呼吸,雙手攥成拳頭,血液逆流,渾身的肌肉都在顫抖,內心如云海翻涌。
他想拔腿追上去,可是那一刻不知何處涌上來的恐懼,如同重鉛灌滿雙腿,即使只是一小步也邁不出去。他只是呆呆地看著她,咬合肌發酸也沒辦法松開牙關。她慢慢走著,微笑著說話,側臉干凈透明,一步一步離他遠去……
他深深吸口氣,濃黑的劍眉壓下來,眼睛只能聚焦在她身上,失去了意識一般跟著她走。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如同她的影子,她慢他也慢,她快他也快……
外表低調的私人別墅前,大門巍峨嚴肅,道路兩旁行人稀少,她推門走進去。李存根如夢初醒,在馬路邊不顯眼的花壇邊坐下,點了支煙,狠狠吸了兩口,如同溺水的人終于吸進新鮮空氣,解除了那種窒息感。
明天早上還要上班,下班之后要領課本排課,晚些時候駕校也有課。他應該立馬回家睡覺,養足精力,迎接忙碌的一天,可是半點也不想動,甚至還不能完全確認剛才發生的一切不是做夢。
他不敢走,就這樣坐了一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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