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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在沙發(fā)對面坐定，譚局開口道：“蘇回啊，之前的那兩年，我很擔心你，除了那些學生，你幾乎斷絕了自己和這個世界的聯(lián)系。所以那時候你主動提出想要回來，我是特別驚喜的，我思前想后決定先去你家，給了你一個案子試試……”

蘇回低頭道：“譚局，讓您擔心了。”

現(xiàn)在聽來，那件事也像是對他的一次考驗。他通過了測試，證明了自己已經(jīng)可以克服那些困難和障礙，譚局這才敢啟用他。

蘇回清楚明白，從心理學上解釋，去做自己熟悉，有興趣，能夠獲得成就的事是樹立起自我肯定的關(guān)鍵步驟。他需要親臨一線，需要依靠那些支撐點，讓他的世界不再崩塌下去。

就像他現(xiàn)在在和譚局對話時，禮貌，客氣，看起來和普通人無異。

一切看起來正常極了，他的智商也沒有任何的問題，依然睿智，依然聰慧。

但是蘇回知道，自己的內(nèi)心毫無該有的波瀾，還是有哪里不對的，那個真實的自己，好像早就像是溺在了深海里，如今活在這個世界上的，像是一個同名同姓的軀殼。

胸腔里有著心臟，但是他卻感覺不到它的搏動，也感覺不到情緒的變化。

他時常分不清夢境與現(xiàn)實，記憶常常需要翻找憑證才能夠辨別真假。

他翻看過自己的記事本，只有濃濃的陌生感，他確信有些事情是他做過的，卻一點印象也沒有。

就像他一直養(yǎng)著亞里士多德，可是他記不得他是在什么時候，什么情況下把它抱回家的。

他記得父母的去世，可是他找不到一點悲痛感。他甚至覺得，那兩個人就那樣從他的世界里消失的，安靜而平和。

之前他是在尋找裴薇薇，也在幫助重案組，做那些事時，他感覺自己穿過了冰封的甬道，伸出手去觸碰過去那個自己……

好像是有那么幾個瞬間，他觸碰到了，那是一種讓他沉浸的真實感。

在和宋融江對峙的時候，在和傅云初溝通的時候，他可以感覺那種緊張，像是利刃劃破黑暗，像是刀鋒沖破了層層詛咒，他可以看到那些黑暗，刺破它們，隨之綻放出光明。

譚局點頭道：“對你重回一線的決定，我一直是大力支持的……我想，如果你能夠全力以赴，對你的恢復也是一種幫助。”

譚局記得兩年以前的蘇回，那時候他還是個順風順水的天才少年，蘇回曾經(jīng)是優(yōu)秀的，縝密的，眉眼之間帶著銳氣。在他的領(lǐng)域里，他是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

但是現(xiàn)在，兩年過去，那些氣焰全部消失不見。他曾經(jīng)任由自己沉淪得像是一具行尸走肉，把自己的生活過得一團糟糕。譚局理解蘇回想要回歸一線的抉擇，只有這樣，他才能夠重拾自我，讓一切回歸正軌。

找到裴薇薇以后，譚局又在蘇回的眼睛里又找到了那種熟悉的光，盡管只是一點點。他不想讓那點光亮再消失了。

這個城市需要他這樣的人，而同時，蘇回也需要通過堪破那些黑暗來證明自己還活著這個事實……

譚局繼續(xù)道：“既然我們已經(jīng)在復職的問題上達成一致，那么我們就來落實細節(jié)。如今，行為分析組已經(jīng)不在了，無法再對你施行匿名保護，從后臺走入前臺，你又有過去那樣的身份，仇家眾多。這件事情是有危險的，而且你一個人獨居，我也不放心，所以我考慮對你進行一定程度的保護。上次我也說過，你需要一位室友。”

蘇回道：“譚局，這件事其實你不用太費心……”

譚局道：“蘇回，我也不會大動干戈，但是這些還是不能省略的。就像今天，你幾個電話沒接我就嚇到心臟病快犯了。”

蘇回歉意地低了頭：“我以后會注意接聽電話。”

譚局嘆了口氣又道：“我知道你是不想麻煩我，但是我建議你還是要稍微重視這件事，在生活之中也要提高警惕。”

蘇回見自己說服不了譚局，只好應了一聲。

譚局沉默了片刻，又開口道：“蘇回，我不想，當年的事再發(fā)生……”

譚局欲言又止，蘇回知道他在害怕什么，五年前于煙身死的那件事，始終是譚局的心結(jié)。

蘇回見說不動他，也就不再糾結(jié)：“那這些譚局你安排吧。”

譚局點頭：“放心，我一定給你找個靠譜的人選。”

蘇回輕輕點頭，繼續(xù)聽他說下去。

譚局道：“還有你的課程問題，我知道，這學期你的課程已經(jīng)結(jié)束了，學生的結(jié)課作業(yè)是小論文。接下來是考試期，學院那邊我給王院長打過招呼，不會給你安排監(jiān)考。也就是說，連著暑假，你至少有兩個月多的時間。至于下學期，我和學院打了招呼，給你留半年的學術(shù)輪空，讓你有足夠的時間，可以充分適應現(xiàn)在的工作，你如果覺得還是學校舒服，也還可以再轉(zhuǎn)回去。”

蘇回沒想到顧局已經(jīng)考慮得這么周全，他開口道：“看您的安排，不過我具體的工作是……”

譚局笑：“自然是最能夠發(fā)揮你特長的地方，重案組那邊缺個顧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