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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這一愣神的功夫,帛錦身形已到,大氅掠地,人蹲身閃到馬腹下,劈天便是一掌。
雄馬受了重創,卻沒有當場斃命,發狂半立,前蹄直朝兩人踏來。
蘇銀的第二枝箭這時殺到,取的是種馬雙眼,來勢兇猛而且精準無比,箭尖對穿馬眼而過,那雄馬立斃當場。
危機總算過去,阮寶玉在原地驚魂未定地喘氣,因為在灌木叢里爬行,衣服爛了大半,一條大腿很不雅地露了出來。
帛錦沉默了一陣,彎下腰去,扯下自己大氅替他蓋上。
阮寶玉還在犯渾狀態,可花癡功力未減,立刻湊到帛錦身邊,眨巴著眼:“多謝這位好看的英雄相救。”
隨后跟到的李延氣厥,跑上去看他傷口,忍不住又罵了句粗話:“他祖母親的,你看到救你的英雄好看,傷口便不疼了么,還真不愧是阮寶玉!”
話沒說完他就覺得后頸一涼,人立刻便站住不動了。
蘇銀的白羽箭又已經搭弓上弦,指上了他后腦。
“方才輕薄我的人是你么?”
這句話已然帶了森寒殺氣。
李延忍不住哆嗦了下:“不會吧,被親一下就要殺人,你做人可不能這么小氣。”
蘇銀不說話,只是將弦拉得更滿,在夜下咯吱做聲。
李延的心開始狂跳,急中卻還生出了三分智,道:“你剛才說你是什么來著,臨淮王的將士?那很好很好,我認識你家少主蕭徹,前些天還和他喝茶來著。”
“那又如何?”
“還有,你不認得我沒關系,你認得官服吧。我是大理寺李少卿,兵部尚書李停云的獨子,太后的侄孫!殺了我你陪命不要緊,可你家主子卻要大大的不妙!”
身后拉弓的聲音漸止,看來這句話抓到了蘇銀的軟肋。
李延的腰桿立刻就硬了,擺個譜伸出一只手:“對嘛,識時務者為俊杰,所謂官大一級壓死人,你就只當被狗啃了一口,可千萬別想討要回來。”
話里的語病他自己沒聽出來,卻只聽見耳后拉弓的聲音又起。
“你干什么!”
“不干什么,給啃我的狗做個記號。”
蘇銀略顯清稚的嗓音響起,然而那箭卻是凌厲無情,擦著李延頸后飛過,在他頸下留下了一道極深的血痕。
蘇銀領兵而去,帛錦領著兩人,也不再停留,連夜雇了馬車回京。
阮寶玉的肩傷十分嚴重,在馬車里折騰,不管換什么位置什么姿勢都齜牙咧嘴喊疼,一直到頭擱上帛錦大腿,這才消停,傷口也不疼了,咧著嘴白牙盯帛錦看。
帛錦于是嘆了口氣:“你這只膀子可能毀了,以后寫字畫畫都成問題。”
阮寶玉卻不以為意,繼續笑:“這位英雄你真好看。”
“他祖母親的!”一旁李延罵粗口還上了癮,拿手捧住后頸傷口,道:“你個阮王八再裝,這都走了一個時辰,你那該死的失憶老早就恢復了!”
個殺千刀的妨礙他們溫存。
阮寶玉扭頭,沖他也綻開一個寶光璀璨的笑:“這位不好看的壯士,天黑著趕馬大哥容易犯困,我覺得壯士應該出去陪一下。”
難得李少卿居然識趣,不廢話真的出了車廂。
阮寶玉于是試著把頭又往帛錦身上靠了點。
這個時候李延開始哼曲,大夜里地拉開他破鑼嗓門,扯鋸一樣唱起了昆曲。
寶公子立刻也不裝弱柳扶風了,脫下一只鞋,氣勢洶洶飛了過去。
踩滿馬糞的臭鞋正中李延后腦,李少卿到底是李少卿,遇挫不餒,嗓門卻是更大,益發扯鋸地吼起了秦腔。
情調給破壞殆盡,看來是不能和侯爺溫存了,阮寶玉就只好窩在帛錦腿上,有一搭沒一搭和他講話。
“侯爺,我們走了,那牛監丞可怎么辦?”
“我來時已經通知刑部和兵部,不管是誰管事,這是管大人的事情,他們都不會怠慢,這人跑不了。”
“哦。”阮寶玉愣了下:“那這個案子基本已經清楚,我要跟圣上復命么?”
“為什么不?”
“不是說我官復原職后,太后要賜婚么?那我寧愿掃鴿子糞。”
“可是我不愿意!!”馬車外立刻傳來李少卿的獅子吼。
帛錦聞聲沉默了一會。
“那是一個好姑娘。”過許久他道:“也許……過一段和我無關的人生,對你更好。”
這話雖然說的溫吞,但隱約有了感情。
阮寶玉抬頭,看見他一向意興闌珊的紫眸里涌動著一脈星光。
只是這一脈光亮,卻叫他看到了無盡希望。
馬車又走了許久,但他一反常態,居然一路都沒說話。
“和侯爺無關的人生,就不叫人生!”到京城時他說了一句,脫下另一只臭鞋飛向車廂外的李延:“你給我不要唱了,等我傷口處理下,立刻便同你去面圣!”
隔日早朝,吊著條胳膊的阮寶玉果然帶齊所有證物上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