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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他眼睛里的臺詞他懂。
他現在在做的,是一件注定沒有回報的傻事。
“蘇將軍,當斷則斷。”
帛泠手里的那枝毒箭已經割破李延衣衫,只差半分,就要刺進心門。
而李延的掙扎這時也達到頂峰,心口一道怒氣沖破喉嚨,居然沖破啞穴,伴著一個“不”字,噴出一道磅礴血霧。
從來如此,他的心中有誰,自己再清楚不過。
蘇銀收緊臂膀,聽到自己心里那聲苦笑,兩指一松,箭立刻離弦而去。
破風,穿塵。
蘇氏開弓,從無虛回。
這一次也不例外。
那支箭生著風,在百丈之外,一記洞穿阮寶玉心門。
“你居然……真、的、射、死、了、他!”
沖破穴道后的李延心膽俱裂,這說出的每個字都像鐵釘,字字洇血,直往蘇銀飛去。
帛泠目的達到,收回手里毒箭,預備拿他換蘇銀,好殺出北門。
說好的,老套路,放他過去,蘇銀過來,帛泠手里的毒箭,還指著他后背方向。
可是這時候李延已然瘋了。
向來他就沒心沒肺,不是冷靜的主,這一刻則更是目眥盡裂,渾然忘記蘇銀是在救他,居然腳下生風,一頭便朝蘇銀撞來。
急變猝生,帛泠也毫不猶豫,將手里毒箭擲出,預備滅了他這個禍害。
“小心!”
蘇銀那邊急喚,從后背抽出枝箭來,也是丟手便拋。
堪堪的,他這枝箭迎上毒箭箭尖,在千鈞一發那刻救了李延性命。
可是李延那一頭熊撞他卻再也不能躲避。
“砰”地一聲,李延那硬頭撞上他軟腹,來勢兇猛,而且毫不收梢,居然抱住他,兩人一起掉下了墻去。
城墻高逾五丈,下面架有攻城的云梯,蘇銀伸手,借了幾次力,卻依舊不能阻止兩人下墜。
耳畔風聲呼嘯,在他的眼,自己看到只有恨意。
也罷了,如果這樣去死。
蘇銀在心間嘆了口氣,落地時臂膀伸直,盡最后力氣舉起李延,吼口鮮血滾燙,熱辣辣射出,噴了李延一臉。
四周殺聲依舊震撼,風帶血腥。
天熱,在團團含沙塵的熱氣里,遍地血肉將天地蒸染成了赤紅色。
軍帳里李延安分地消化剛經歷的一切。
他們著地,卻沒摔死。只是蘇銀整個背脊磕了下地面,噴出一口血。所幸地上沒尖銳的大石頭,戳他個透心涼。
阮寶玉確實被射中,中的卻只有箭桿。人半昏迷,箭也好拔。拔出箭時,血噴出半支香的高度,但是,壓根沒有帶毒的箭頭。
剛開始,李延是絕對不信。他沖過去,伸出手指頭,準備把箭頭從這小小的血窟窿里摳出來。
幸好,帛錦一把攔住了。爾后,軍醫軟語解釋說,看箭桿頭應該是射箭的人在射箭前,已經用內力把箭頭折斷了。
“不可能,射的時候,箭頭分明是在的。”
“這個……可能當時沒掉下來,等射出,自然是經受不住一路的風勁,肯定掉了。”帛錦跟進解釋,“你放心,阮寶玉肯定沒中毒。”
“你肯定他死不了?”李延質疑。
帛錦“嗯”了聲,也沒打算繼續安慰太過仗義的李延。說不心疼是假的,可大大小小的傷他見過不少,總歸知道個底。
李延低頭反思時,阮寶玉睜開眼第一句話:“侯爺,我想吃條魚。黑魚就行了,能收傷口。”
這時候,有人進賬回稟,帛泠戰敗,領著殘兵向京城撤退,蕭徹領兵來匯合。
寶公子則眨眨眼:“蘇銀和蕭徹是一伙的。”
這話明顯就是飄給李延聽的,李老實果然震驚了,他抹了臉上血漬好半天,才小心翼翼地問,蘇銀是不是比他精。
帛錦相對厚道,目視其他地方,寶公子繼續登峰造極地作孽:“你說的不是廢話么?”
李延恢復常態,出指如風,指著寶公子的鼻頭:“你可以再吼響些,當心血窟窿繼續冒血,來個血流不止、一命嗚呼。”
“以前書院山腳下,算命老先生說過了,你是我的福星……”寶公子翻眼。
“是是是,我一定死得比你早。”
接著,他倆惡形惡狀地又掐上幾句,阮寶玉突然覺得頭疼,舊病復發脖子一歪,昏睡去了。
軍帳內一下子,安靜許多。
“他這老毛病一直沒好過。”李延尷尬陳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