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蕓蕓眾生,皆是命如草芥,無人例外。
心口猛地被擊上一拳,狂悶。帛錦緩緩?fù)鲁隹跉猓鸵_始了。
天,在這種節(jié)骨眼上,開始下雪。
很輕,很細的那種。
這雪花,特別奪目,比明晃晃的刀子還亮。
第一、二刀。
祭天地,用他的血、用他的肉。
不殘忍,卻是扎扎實實的兩刀。
冰涼涼的感覺,瞬間麻了帛錦的半邊臉。
帛錦,心底冷笑。所謂凌遲,不過就是讓他身體每個部分一步步壞死,最后拆完人生的全部罷了。
沒什么稀奇。
第三刀。
副刀手粗著脖子吼出凌遲的刀數(shù)。
雪,繼續(xù)零落飄著。
運氣真好,雪比血多,所以他死不了,很長時間會死不了。
對此,帛錦無悲無哀,堂堂正正地躺著。
蕭徹沒去刑場,因為龍體抱恙。就算他去了也是假惺惺悲哀,沒意思。
如今,他的君威浩蕩。
身旁把脈的太醫(yī)搖首,端著醫(yī)骨,一顆善心向帝王勸道:“陛下,萬萬不可過度操勞。”
蕭徹裹緊一領(lǐng)錦袍,含笑但問:“湯藥度日,朕還能活多久?”
“陛下……”
“久病成醫(yī),朕自己心里有底,說實話吧。”
“悉心調(diào)養(yǎng),六、七年不是問題。”很復(fù)雜的措詞。
蕭徹垂目,嘴角一揚。帝王氣質(zhì)相當露骨。
暖閣外,有鳥悠悠囀囀地清唱。
蕭徹揮手吩咐宦官:“又是畫眉鳥,興許是天寒尋不到食物的緣故。去,給它喂些鳥食。”不知為啥,寶公子臨死咽下最后一口氣,還會有空瞧眼窗外的畫眉鳥。
不管是不是自己多心,蕭徹從此對畫眉上了點心思。
一旁伺候小太監(jiān)伶俐地應(yīng)了聲,退了出去。
不消一刻,鳥食送到。
暖閣外的小太監(jiān)邊喂邊冷得跺腳,吶吶怨道:“那么冷的天,這畫眉鳥難道不南遷,這不是自己找罪受?”
這話正巧被走出閣門的太醫(yī)聽到,老人家捋長須,欣然答道:“只因畫眉是只留候鳥。”
“太醫(yī)你剛剛在說什么?”不知何時,蕭徹已經(jīng)走出殿閣,站于廊下。
“皇上……臣說,說……”太醫(yī)忐忑,不知道自己說錯了什么。
“你剛剛說畫眉是什么?”蕭徹近身再問,雙手微顫。
小太監(jiān)躬身,口快率先回答:“太醫(yī)說,畫眉只是留侯鳥。”
“什么?”蕭徹眉心一動。
“畫眉是只留候鳥。”
“留侯鳥……留侯,只留侯啊。”原來如此。
蕭徹退后半步,旋即空落落地一笑。緩緩步回殿堂,輕輕彈落肩上的雪屑,面容勾勒出君主的和善與慈悲,“也不知帛錦被挨到第幾刀了。”
這是,第幾刀了?
帛錦自己也不知道。不知從第幾刀開始,他就開始聽不清報數(shù)了。
整個人迷迷糊糊的,血水可能已經(jīng)浸透了整個身軀。
不開竅的帛錦,現(xiàn)下身上開了多少竅,他真的不知道。
周身的熱血,蒸散細白的雪子。
每一刀滲出的血,融化著每片小小雪花子。
帛錦沒閉眼,眼皮遇見今冬最溫暖的雪。
好似起了一點風,無數(shù)的雪花在他周圍盤旋。
意識越來越模糊時,眼里好似見到個非常非常可憎的人影。
而且,這該死的人影越晃越清晰。
眼睛一陣刺痛,雪與血珠子迷了整雙紫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