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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君寬宏大量。”難為他沒有如當日對瀲滟公主般直接。唇邊的苦笑越來越大,文舒抬起頭,正色道,“可惜我氣量狹窄,過往一切不能不咎!”
言罷,猛地甩開勖揚君的鉗制,竟縱身從云端上往下墜去。
“你……”勖揚君料不到他會如此,“頑固不化!”
再要飛身撲去時,卻又被緊追不舍的赤炎搶先,早他一步接起文舒。
“赤炎,我天崇宮的事還輪不到你東海龍宮來管。”勖揚君站立於云端對赤炎冷聲道。
“我赤炎的朋友也由不得你來欺負。”赤炎將文舒安放於地。
又低聲對文舒道:“沒事,老子早就想和他好好打一場。”
復又駕云而上,雙手一抓,掌中憑空多出一副方天畫戟。銳利鋒芒下,他紅衣金環,儼然如威武戰神:“今日你要帶走文舒便先過我這一關。”
“哼!”勖揚君冷哼道,“不識好歹。”
眸中冷光盡顯,一派怒色。眼看赤炎持戟殺來,勖揚手腕抖動,化出把狹長寶劍挺身迎去。
空中兩團光影相碰,一時火花迸濺。
“勖揚君,我赤炎今日便要好好治你一治!”
“夸口而已。”
再分開時,赤炎臂上赫然一片深色,勖揚君冷笑道:“不過龍宮皇子而已,不知斤兩。”
赤炎啐他一口,瞄著他紗衣上的破口道:“你也好不到哪里去。”
再度掠身向他擊去,兩人廝打到一處。兵器相接,鏗然震耳。
文舒站在地上,仰頭看著空中,只見兩道光影你來我往,迅即分開又迅即交匯,竟分不出誰是誰來。
早在那天夜里見到自己眉間的龍印時,心中便絕望,猶如被貓戲弄在腳下的鼠,明明天地遼闊,卻被拘禁在了它的爪下,一絲一毫的神情都逃不過它的注視。
不過是一不小心喜歡上他而已。喜歡時就好好待他,縱使他一點回應都沒有也無所謂。不喜歡時就退開,不礙他的眼,也不需他賠付什麼。怎麼就走到了這樣的境地?
難不成要他去相信他是因為喜歡他才不讓他走?真是天大的笑話。可再笑話他也依然問出口了,他的反應不過意料之中。那又為什麼?為什麼就不愿讓他這個如微塵般的凡人繼續過著他平凡的日子?
心緒煩雜間,空中忽然一聲低沈龍吟,文舒心中一緊,再度仰頭,空中如落飛火,漫天火紅云朵中,一條赤龍凌空而起,長須飄搖,通身紅鱗遍閃紅光。
“赤炎……”文舒不由驚叫。
卻見那龍直向他而來,身軀仍盤旋在空中,龍首已到了他的跟前。
天族化出原形便代表已戰到退無可退的地步。
“你不必為我……”驚慌下,文舒脫口就要向勖揚君妥協,卻被赤炎打斷。
“你若跟他走,我再不認你這個朋友。”聲調低沈,那龍扭頭從身下扯下一片龍鱗,紅光直射入文舒眉間。
“你做什麼?”勖揚自後趕來,語氣卻是驚慌。
文舒頓感周身一熱,自體內漫出的隱隱寒意竟都散開。
“只能這樣了。”赤色的龍眼無奈地看著文舒,“也就能遮擋一陣子。”
口氣再度變得狂妄:“我就見不得他得意!”
赤龍昂首清嘯,喚來一陣飛沙走石遮天蔽日:“要走趁現在。”
它龍爪還未近身,文舒便被一團光影罩住,急速向空中飛去。
耳邊又是一陣龍吟,卻比方才更為憤怒低沈。文舒匆忙間回首,一條巨龍周身滿是銀光,正向他追來,卻被身後的赤龍死死纏住。那銀龍怒目圓睜,仍緊緊盯著他,心中不寒而栗。連日憂患加之體內一熱一寒兩道真氣流竄,再支撐不住,眼前一黑,便失了知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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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海龍宮皇子赤炎私帶天崇宮天奴下凡,更出言狂妄,不知悔改。著剔去仙骨,永世囚於天崇山下。
東海老龍王在南天門外跪足三天三夜,祈請天帝寬恕輕饒。
眾仙皆言:“罪不至此啊。”
天帝御駕親自上天崇山來問:“可大可小的事,是否太過了?”
適逢勖揚君駕云出宮,云端之上,他神色不動:“是麼?”銀紫色的眸中隱帶一絲戾氣,不耐地掃來,天帝一顫,竟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匆匆離去。
自此,再無人敢來多嘴。
天崇山下的赤炎卻過得自得其樂。從狹小的囚洞中向外看去,僅能看見狹窄的一方天空。空中忽然出現一道紫影,擋去一朵正悠悠飄來的云朵,赤炎伸腿坐在洞中,咧開嘴角,笑得得意:“勖揚君,看你風塵仆仆,好忙碌啊。”
來者正是勖揚君,卻是面色不善,薄唇抿成一線似正壓抑著什麼:“他去了哪里?”
“哈……”赤炎失聲大笑,對他道,“我好容易才隱去他的行蹤,你道老子是傻的麼?防的就是你,又怎麼能告訴你?”
“你……”怒氣被他的笑語激發,勖揚君逼近洞口,隔著柵欄狠狠看向赤炎。梳得齊整的發絲從銀冠中掉落,凌亂地垂在額前,紫眸中兇光閃爍,卻又隱現出心底的無奈。
他烙下的印記為赤炎的龍鱗所覆,便失了他的行蹤。當時就有沒來由的恐慌從心中升起,之後就仿佛如影隨形一般始終甩脫不去。喝茶時,下棋時,看書時……無論何時,一個不小心,神思游移,就趁機鉆進他的思考里。
找不到了,盡在掌握中的人就這樣脫了他的掌控,從前他總是自信,手無縛雞之力的凡人怎能與他這法力通天的天君相抗?便是放他自由的這一百年間,他也始終牢牢掌控著他的行蹤,可如今,再如何掐指捻算都是空白。一思及,心中就是一空,雜草叢生,枰上的黑棋白子都成了不順眼,揮手拂去,連落在地上的雜聲都能讓他的心中再長出一叢蓬草。鬼使神差地又駕著祥云下凡去,先前他到過的地方他居然都不經意地記下了,一一再走一遭。茫茫天下之大,仿佛海底撈針。
“你當你一片龍鱗能護得了他多久?”心中千回百轉,勖揚君面上仍不露聲色,冷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