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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胸上的傷口,安康壓著,可怎麼壓,都止不住不斷向外噴出的鮮血,“別說話,趙承來了,他很快就能請到大夫......”
無法再說下去,安康哽咽著,不愿在文德的眼前,掉下淚來。
帶著兵馬,趙承沖進房內,見到如此情景,傻在了地,
“皇上......” 長公主的全身,還有她的四周,全是烈紅,他顫抖著聲,雙膝一跪,看著眼前,不住輕喚。
大魏的鎮北大將軍,戎馬一生,一個人還有沒有的救,救不救的活,他怎會看不出。換作平時,他會硬下心腸,記住臨死將士的名字,待回營之後,許下豐厚賞賜,善待他的家里和後人。
可此時,在長公主懷中,喘著氣的,是皇上。
“還不快帶皇上回營,宣上大夫!” 握住文德的手,安康沒敢移開眼神,只出了聲,厲聲責問。
趙承沒有回答,還是跪著,“你們先下去” 屏退了護衛,自他的眼中,流下了兩行沙場男兒,不輕易流下的珍貴淚水。
“別怪他,” 懷中,文德輕語,“朕,是活不了.......”
為了護安康周全,又要孤注一擲,取過慕烈的性命,文德是完全沒有閃身,直接承受慕烈的一擊。
這一劍,比大婚之時,是要重上太多。何況眼下,還沒有大夫在側......
“安康,就讓朕這樣躺著,看著你......” 自己的雙眼之前,不知何時便要黑去,文德費了最後的一絲氣力,握住安康的手,
“可以的話,孤真想與你一起,再回大涼......” 她的意識已然不清,似乎是回到過去,自己還是太子之時。
大魏的皇城,承載多少文德心中所愛,還有她放不下的牽掛,臨死之前,自皇帝口中流露出的,全是對所愛之人,和大魏江山的不舍之情。
就在自己懷中,可文德的話,彷佛來自很遠的地方,越來越輕,
“文德,你放心,” 安康的眼中,盈滿淚水,可她的唇角,卻是笑著,
“明年的桃花,本宮一定會與你,一同賞著?!?
她取下玉戒上的毒藥,想都沒想,直接就含進了口中。
“長公主!萬萬不可!” 親眼見到這一幕,趙承倏地起身,一步上前。
長公主服毒,他再顧不了禮數,伸手就要挖出安康嘴內的毒藥。
“從此以後,本宮府里的桃花,只同你賞?!?
無論生死,與之相隨,獨孤安康,沒給趙承這個機會,說完,牙間一咬,將毒藥一口吞下。
“若是撐不住,就睡過吧,等你醒來,本宮還會陪著你?!?
安康說著,俯身,吻著懷中的文德。
獨孤安康,大魏自開朝以來,萬眾無一的女子,於此之時,她的吻,還是炙熱。
文德的身子,越來越涼,看著安康如此,她說不出話,只能奮力睜著雙眼,感受著她,然後將安康的手,握得更緊。
另一手,用著所剩之力,取出懷中,被血染紅的香囊。
“這個舊香囊,你還帶著?!?記得當時,是實在找不到足以與文德交換的信物,這才讓她取走的香囊。
還是吻著她,安康撫著文德的耳鬢,微笑而道。
安康服的,是致命之毒,最後,她是早於文德之前,先閉上了眼。
那枚玉戒,她,還是緊握在手中。與文德的手一同,直至最後,都緊緊握著,沒有放開。
趙承,跪在兩人的尸身旁,額俯在地,放聲哭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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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皇后—” 齊山上,獨孤氏的宗祠前,敬王獨孤文禮,對著一處小房,大聲呼道。
德康三年,今日,是文德和安康的忌日。
大魏第二十五世皇帝,獨孤朝定,在她即位之時,首次用了不是以“元”字為名的年號。
按著規矩,朝定正在齊山獨孤氏的宗祠中,為戰死沙場的先帝獨孤文德,念著悠悠思詞。
自小房中走出的,是續卿,“敬王” 她微笑回道。
朝定即位,姜靈宛為太后,朝堂之上,新君身後,豈能有兩位太后。
未免朝中尷尬,且沒了文德的宮里,於續卿而言,又有何可戀,她便向朝定自請上了齊山,為文德守靈。
感念續卿的泰然相讓,朝定封她為太皇后,另在齊山上為她建了一處幽靜的處所。本想多派些人,但續卿堅持,自己的身旁,只需留有霜月一人侍候。
三年來,她深居山中,臉上的神情,是比過去還要沉靜。
“皇上還在里頭,太皇后不如陪著臣,先去皇姊的墓前看看?”
文德的牌位,立於大魏皇帝的宗祠之內,除了皇帝,任何同宗之人皆不得入。
“恩” 也是如此打算,續卿讓霜月跟著後頭,深吸了口氣,慢慢走著。
“大魏第二十四世皇帝”
“獨孤文德”
祖墳內,長公主獨孤安康,破例和文德葬在一同,至於文德的另一側,還是空著。
“真沒想到,皇姊會走得這麼早......” 文德死時,才不過三十一歲,站在她的墓前,文禮凝神望著,忍不住嘆道。
幼時,為了不想挨伯皇父和姑母的罵,總是拖著文德與自己一同上盈春閣,兩人之間,多少牽絆,過去種種,清晰可見,彷佛還是不久前的事......
“恩” 沒有說什麼,續卿雙手合十,輕聲應道。
那夜,來到皇后殿中,親自送來軍報的,是趙承。
看著大將軍哭紅的雙眼,不用軍報,也不用多問,續卿就知,所愛之人,獨孤文德,她是再也回不來了。
和她死在一起的,是獨孤安康。
在深靜的皇后殿,趙承哭著,將文德和安康死時的情景,一個字也不敢瞞著,都說給續卿。
“皇上說了,此仗若勝,讓臣一定回到宮里,聽您之命?!?
“另外,啟稟皇后,這是皇上和長公主,二人死前,緊握在手中的。”
趙承挺身,將懷中裹好的一包小物,呈給續卿。
自始,都只是聽著,不發一語,續卿顫抖著手,打開布包,
是那枚玉戒......安康手上戴的,續卿一眼認出。
至於香囊,上頭的血......一瞬間,續卿眨眼,她再忍不住眼眶中的淚水,如洪水潰堤,一泄而下。
在趙承面前,她將淚水用手背拭去,吸了口氣,取過香囊,拉開上頭的系繩。
里面放著的,是一縷頭發,還有一封被鮮血染紅的信。
頭發,身為妻子,續卿看過,一摸便知,是文德的。她是把自己的頭發,放在了獨孤安康的香囊內。
可信,續卿當下,沒有打開。
“本宮知道了,趙將軍先退下吧” 她空楞著,一語輕飄於暗然的皇后殿中,思緒似乎還停在大涼的城門外,瑩蕩不去。
故太子獨孤朝宣一手挑起,大魏與北耳彌之間的一場驚天之戰,最終奪勝的,還是大魏。
雖是勝方,可大魏的百姓,還有朝臣,每一個人,都不見一絲一毫的喜悅之情。
大涼城中,掛著白布,滿是哀戚。
在皇后尹續卿的令下,三日後,敬王獨孤文禮的第二子,獨孤朝定即位,是為大魏第二十五世皇帝。
那封信,還有香囊,續卿始終帶在身上,她是一直都沒有勇氣,打開來看上頭寫了什麼。
如今,三年過去,在文德的墓前,她摸著石上已顯得有些風痕的“文”字,“敬王,能否讓本宮一個人靜靜?” 輕聲而道,續卿的指尖,順著石碑撫下。
太皇后對文德的思念之情,溢於言表,文禮拱手,這便退下。
文禮走後,續卿取出身上帶著的香囊,過了三年,看著乾去的血跡,她的雙手,還是顫抖。
信,她握在手中。
太皇后,續卿是有了準備,就算這封信是獨孤安康所寫,或是文德寫給獨孤安康,都無所謂。
她只知道,文德既然將信放在香囊之中,定是她心里所珍愛的。
深吸一口,攤開了手上的信。
卿意甚篤,朕心感念,幸曾與卿,共走世間。
十六個字,這是文德在續卿鬧著廢后時,準備上尹府,去求尹國公之時,在寢殿所寫下。當時,文德是抱著萬一勸不回,真要廢后的心情,這才寫道的這封信。
“文德—” 信里的內容,竟是自己,還有文德是將此信,一同放在了香囊內。
就如同她為了自己,明明雙眼未愈,還是讓文禮將柳遠帶回了宮中。
獨自一人,思念著她,續卿摸著石碑,潸然淚下,哭喚著文德。
文德深愛的,是獨孤安康,可這麼多年的積累,在她的心底還是有一處,是留給了自己與續卿的這段,自十八歲時就許下的,結發之情。
三年來,續卿從沒壓下過自己對安康的忿恨。
她嫉妒安康,就是為了她,文德甘愿舍去自己的生命。
更令續卿無法放下的,是上天為何讓獨孤安康有這個機會,與文德死在一起。
如今,看了這封信,續卿內心再無怨嘆。
“文德,很快,本宮便可見到你了。”
望向上天,續卿彷佛又看見了文德那雙溫柔深邃,有時卻又帶著邪氣的眼睛,正笑著,自天上看著自己。
[本作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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