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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
齊遙清長舒口氣,抹了抹額上的汗,山風一吹頓時覺得腦袋輕快不少。他隨手從衣擺上扯下一條布來,盡職盡責的替小孩把傷口包好。不管怎么說,他已經盡力了,這孩子未來究竟能不能順利的走下去,就全看他的造化了吧。
許是因為毒素已清,傷口不像先前那么疼了,小孩此刻眉頭松了下來,臉色也不那么蒼白,看上去多了絲生氣。
“看你年紀應該比我小吧,以后可要好好活著,記住了?”
齊遙清展顏一笑,輕輕捏了捏小孩的臉,將他緩緩放到地上,打算離開。
誰知就在這時,一直昏睡的小孩忽然有了動靜。
也許是感受到救了自己的人即將離開,又也許僅僅是出于一種追求溫暖的本能,小孩下意識的伸手,一把拽住了齊遙清的衣擺。
“嗯?”
小孩的動作齊遙清自然看在眼里。目光在小孩略顯稚嫩的臉龐和緊握衣擺的手之間來回游走,同樣半大的齊遙清嘆了口氣,誰叫看上去自己年歲比他大呢,這樣一個孩子受這般重傷也是不容易,還是……再陪陪他吧。
就這樣,齊遙清止住離去的步伐,蹲在小孩的身邊,用衣袖一下一下的替他拭著額上的冷汗。
“唉,你說你一個人來山里,怎么連個家丁都沒跟著呢。”
齊遙清朝四下里張望了許久,誰知等了半天連個人影都沒看見,忍不住嘟囔道:“看你這身打扮應該也是個家境卓越之人,你父母居然會放任你獨自一人來山間?哦我知道了,你肯定是趁家人不注意,自己偷偷溜出來玩的,對吧?”
他在那兒絮絮叨叨的自言自語,殊不知這些話一字不漏的滑進了魏延曦的耳朵。魏延曦本就是輕度昏迷,對周遭事物并非一點不察,如今體內毒素清得差不多了,傷口因為包扎得當血也止了,他自然逐漸有了轉醒的跡象。
眼皮沉重的耷拉下來,似乎有什么力量在阻礙他睜開雙眼。魏延曦身體逐步回暖,五感也在漸漸恢復。耳邊一直回蕩著一個溫和清澈的聲音,時而低笑,時而長嘆,就像是那山澗里“泠泠”流淌的清溪,夾雜著最原始的生機與活力。
是誰,誰在說話?是你救了我嗎?
帶著這種強烈的疑問,魏延曦終于緩緩睜開了眼。
引入眼簾的是一片深濃的綠色,陽光穿過樹冠斑駁的映射下來,運出一個個小光圈,乍一看煞是可愛。
層層疊疊的綠色中倒影出一抹清麗的身影來。膚如雪,眉如黛,眸似鳳尾,清瞳勝月。萬千青絲用一支銀步搖隨意攏于身后,在陽光的反射下熠熠生輝,而一身緋紅廣袖輕紗更是恰到好處的讓她在遍地翠綠中凸顯出來。
多么美好的一個人。
小小的魏延曦癡癡的看著她,神思已經飄然于天外。她在他最危難的時候降臨在他身邊,就像是那天上的飛仙,他此刻想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看著她,看著她,把她的模樣鐫刻在心里,一輩子都不忘記。
齊遙清起初并未發現小孩已經醒了,他一邊任勞任怨的幫小孩整理殘破的衣裳,一邊在口中低聲嘀咕著什么,倒是悠哉。
只是當整理到衣領時,話音戛然而止。齊遙清驟然對上小孩一雙墨黑清亮的眼睛,一時間所有動作都頓住,過了半晌才后知后覺的明白小孩這是醒了。
“你……”
齊遙清見狀欣然微笑,正欲問他感覺怎么樣,可在說了個“你”字之后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慌忙捂上嘴,瞪大了眼睛死活不肯再出一聲。
先前他一時大意疏忽,竟忘了自己這會兒穿的是女裝,不該開口說話的。
心里將那塊蠢豬腰罵了千百遍,齊遙清憤懣不已。本以為今日來雁秋山不會遇上人,那自己這身難看的女裝也不必被別人看了去,哪曉得如今不僅遇到了,還跟他說了那么好半天的話,只怕自己的男子身份要輕而易舉的被小孩猜出了……
雖然……剛從昏迷中醒來的魏延曦根本就沒意識到自己意識里清麗悠揚的聲音其實出自男子之口罷了。
但齊遙清可不管這個,他這會兒徹底慌了,滿心滿些離開這里。一個男子沒事穿身女裝在山里閑逛,這事放誰眼里都是匪夷所思的。齊遙清不想替自己惹麻煩,更不想讓這個小孩識破自己并非女身。
“小清,小清?你跑到哪兒去啦?”
遠處的樹林里依稀傳出朱耀紫的呼聲,齊遙清知道定是朱耀紫等得不耐煩,親自找他來了。
他望了望聲音傳來的方向,又看了眼躺在地上還有些虛弱的小孩,狠下心來一咬牙,站起身……逃了……
見她想走,魏延曦下意識的再次伸出手想留下她。可惜很遺憾,這次他沒能再抓住她的衣擺,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她消失在茂密的林中,直至那抹緋色再看不見。
“小……七?”魏延曦用他那還不甚靈光的腦子回憶了一下剛剛聽到的呼聲,忽然咧嘴一笑,
“小七……姐姐。”
是以這便有了后來那位令魏延曦念念不忘近十年的小七姐姐。
☆、第33章 對策
“啪嗒”。
朱耀紫手中端著的茶杯一個漂亮的后空翻直接落在桌上,歪歪扭扭滾了一圈之后終于停在桌邊,將落未落。
“所以說,呃,你那天在林子里恰巧救了小時候的……呃雍王,然后他還對你念念不忘近十年?”
朱耀紫頂著張無比憔悴的臉,坐在石桌一邊,目瞪口呆的望著對面的齊遙清,半晌才顫著聲問了這么一句。
真不怪他失態,主要這事實在是太離奇了,朱耀紫怎么都想不到,自己當年以為失敗透頂的一次計劃居然在十年后衍生出這么多意想不到的戲劇效果來。
“嗯……算是吧。”
齊遙清點點頭,自己也跟著嘆了口氣。這幾天自己一直在猶豫要不要把當年之事的實情告訴魏延曦,可每每想到他回憶“小七姐姐”時那副溫柔執著的模樣,自己卻又狠不下心來。
就這么兜兜轉轉,一拖便是十來天。
這幾日剛過大婚休沐期,魏延曦恢復舊制開始上朝議政,每日在王府的時間屈指可數,是以朱耀紫今日來齊遙清才敢留他簡單用個午膳。
“對了,你怎么想起來今日來的?”齊遙清將被朱耀紫打翻的茶杯扶好,替他又斟了一杯。
朱耀紫眨眨眼,勉強從先前的驚詫中回過神來,郁悶的揉了揉額頭,答道:“嗨,甭提了,其實我早就想來看你的,哪曉得家里那老頭子發飆,先讓我在祠堂跪了一天,后來又把我在府里關了十幾天讓我抄書,說是修身養性,丫的小爺我腦袋都快發霉了……”
齊遙清被他逗笑了,搖搖頭,無奈問:“你又做什么惹你爹生氣的事了,怎么這次罰的這么狠?”
“還能有什么,還不是為了你成親那天的事。”一提起自家老爹,朱耀紫那是有幾大缸苦水要倒,“老頭子說我那天給他惹了大麻煩,逞一時之快把盛國公府和皇后全給繞著彎罵了進去,連累他散朝后專門被皇帝找去御書房‘談心’。哎你說這事兒能怪我嘛,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皇后和她娘有膽子干沒膽子被人說?哈,簡直是搞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