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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娣,你送的什么?”春茵很好奇。
來娣掏出一個布包,面上有些窘迫。
“娘娘說過,這次準備的禮物不必花費一分一厘的銀錢,應當是自己親手準備的,這樣才能體現出心意。只要心到了,貴賤都是一樣的。”如霞看出了來娣的心事,雖然大家都是宮女,但是出身、級別也各不相同,在承乾宮中云姑姑是管事姑姑,如霞和春茵是大宮女,所以例銀比旁人都高,而來娣她們則少多了。
來娣面色微紅,將布包展開,遞給秋生:“這是我自己納的鞋墊,里面絮了棉花,不知道誰會抽到,所以做得大些,你試試,不合腳我再幫你改。”
秋生拿過來一看,那鞋墊顯然用了心,針腳很密,摸上去厚厚軟軟的,也不知是多少層,這樣墊在靴子里一定很舒服。他立即雙手相握連連稱謝:“多謝來娣姐姐。”
樂聲又起,閉著眼睛,東珠撥動著響鼓,這一次不知又是誰。
每個人畫的東西都不一樣,東珠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這樣精于算計。是的,原本今日承乾宮中只是大家聚一聚,再打賞些銀兩,意思也就到了。但是白天在太和殿上發生的一切,讓她很不舒服,她不愿意相信承乾宮中有人里應外合陷害她,但是她又不能回避,于是她增加了這個游戲。
從畫作中,可以看出一個人的心思。
老實嬌憨的春茵畫了一只雞蛋,她說:“好主子,奴才生平第一次拿筆,手直哆嗦,所以只能畫個雞蛋,主子千萬別笑話奴才。”
這便是春茵,單純可愛。
云姑姑畫的是一只貓,雖然有些不像,但是那炯炯有神的貓眼睛倒讓東珠心中一動,云姑姑說:“貓之所以抓得住老鼠,是因為它在夜里睜大眼睛,而白天則養精蓄銳。”云姑姑喜歡貓,她說貓有九條命,這東西耐活。
她的畫如同她的人,讓東珠不寒而栗,總會小心提防。
啟秀畫的是一只鳥,她雖然沒說為什么,但是東珠明白,天高任鳥飛,恐怕她也是向往紫禁城外的自由吧。
那木都的畫上只是寥寥幾筆曲線,大家都不知那是什么,她說那是家鄉的山水。
仁者樂山,智者樂水。由此可見,那木都也非庸碌之輩。
最讓東珠吃驚的是如霞,對于她,東珠多少是倚重的,她比春茵要沉穩,比云姑姑要親切,所以東珠對她最是青睞。
而她畫的看起來也是一只鳥,但比啟秀畫得要大很多,翅膀很硬,鳥嘴又尖又長。
如霞說,她畫的是老鷹,這是她最喜歡的,因為老鷹之所以厲害,全在于它的喙,它也是世上壽命最長的鳥,可是在它四十歲的時候,要面臨痛苦的抉擇。它的爪子開始老化,鈍的抓不住獵物。它的翅膀又沉又硬,不能再任意飛翔。而它的喙又長又彎,一不小心就會刺到胸口。這時,它面臨等死或者痛苦的重生。
若要重生,它必須努力飛到山頂,用喙去擊打巖石,直到完全脫落。然后靜靜地等待新的喙長出來,再用新長出來的喙去拔掉爪子上的指甲,一根一根忍著痛苦,指甲拔掉長出新的以后,再用指甲拔掉全身的羽毛。這樣,五個月后,新的羽毛長出來,它才獲得了重生。
絕決的重生,血淋淋的痛苦,它挨過去了,才能獲得新生,才能任意馳騁。
其實動物是這樣,人也是這樣,表面的風光那只是外人看的,看不到的是自己品嘗的辛苦。
這席話當中,東珠聽出了臥薪嘗膽的感覺,也仿佛看到了鳳凰涅和破繭成蝶。
平日一向謹慎有度的如霞為什么要畫鷹呢?
是放松之后一時不慎將心聲吐露嗎?
經過了一輪展畫、贈禮的游戲,大家圍坐一起,其樂融融,仿佛就像一家人。東珠賞給每人一件小羊皮的坎肩,這坎肩又輕又軟,穿在宮服里面貼著中衣,又暖和又舒適,眾人皆感謝東珠的體貼與細心。
每人又發了一個銀錠子,還給云姑姑、春茵、如霞添了幾樣首飾,雖然東珠很想一視同仁,但是她又想起瑪嬤的教誨,“下人眾多,你一個個管不過來,總要有三六九等、親疏遠近之分,以人治人像蓋寶塔一樣,這樣坐在最上面的你,才會穩固。”
吃好玩好又打過賞之后,便撤去宴席,東珠也回到前院寢宮休息。
躺在床上,輾轉反側,難以成眠。
第十九章 帝后相對淚坤寧
乾清宮東暖閣內依然燈火通明,坐在御案前的康熙聽著貼身太監乾清宮總管顧問行的匯報,思路有些混亂。
“她還能和宮人擺宴作樂?”康熙仿佛難以置信。
“是,昭妃娘娘和宮人們在后殿飲宴,吃吃喝喝近一個時辰,才剛撤了席。”顧問行是康熙身邊的哈哈珠子,雖只十七八的年紀,卻十分的沉穩干練。
“坤寧宮那邊呢?”康熙又問。
“沒什么動靜,皇后娘娘只是差身邊的柳笙兒往御膳房傳話,今晚給慈寧宮太皇太后、慈仁宮皇太后以及咸安宮太妃們那兒的飯食要仔細妥帖了。”
這么大的事情,兩個當事人看起來倒絲毫不著慌。有意思。你們不急,朕急什么?康熙拿起案上的奏折,又看了起來。
燭火微動,康熙突然起身:“擺駕坤寧宮。”
顧問行愣了一下,隨即應了。
康熙進入坤寧宮的時候,赫舍里正在對鏡整妝,她趕緊迎駕,康熙看到她眼睛微微有些紅腫,顯然是哭過了。
“皇后原來也會哭鼻子!”他說。
“皇上。”赫舍里低下了頭,羞澀只是一瞬間,很快她又恢復了往日的端莊,“這么晚了,皇上怎么過來了。”
“今兒的事,皇后受委屈了,所以朕過來看看。”康熙仔細端詳著赫舍里,她額頭飽滿,眼睛明亮,膚白豐潤,太皇太后說這是國母之相,是旺夫之相。
“臣妾不委屈。”赫舍里緊抿著唇,不想讓自己嗓子里發出任何不合時宜的聲響,皇上來之前,她剛在屋里哭過。
這是她入宮以來第一次哭,她覺得很委屈。
這個皇后并不是她自己想當的,可是既然當了,就得當好,不能給祖父丟臉,也不能輸給一起長大的東珠。
今日太和殿的一切,讓她有些抓狂。為什么要這樣毀我?她恨,是爭寵嗎?寧愿你們去爭皇上的心、皇上的身,而不要這樣毀我。對于赫舍里來說,面子比一切都重要,特別是在文武百官內外命婦面前,不管怎么說,臉是丟盡了。
一個月來的辛苦全都赴之流水,她不甘心,于是她哭了。沒想到,這個時候皇上會來看她,她不想讓皇上小瞧,于是她竭力克制自己,說不委屈。
康熙顯然想說些什么,偏此時有宮人入內,看那神色仿佛又出了什么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