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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昭臉色微變,立刻從公孫隆的話中找到一些關鍵線索。
“怎么,外族又再犯事?”他故意牽引話題的問道。
“唉,一直就沒消停過。西北有羌人、烏桓,東北有高句麗人。尤其是高句麗人,屢屢犯邊,弄得人心惶惶。我曾經好多次想找二伯父說說,索性集全郡之利好好教訓教訓高句麗,看他們還敢不敢猖狂。不過我爹總是不帶我去見二伯父,沒法子說事。聽說二伯父多次向州府求援,但州府遲遲不給答復。我們玄菟郡人丁稀少,駐邊官兵常年沒有補給,都是老弱病殘,實在沒轍?!惫珜O隆放佛有一肚子苦水,一下子全傾訴了出來。
祖昭沉思起來,自漢武帝大破匈奴之后,漢朝真正是威懾四方,周邊小國主動朝貢誠服。王莽篡漢之前,高句麗民族一向是對漢稱臣。直到王莽貶高麗王為侯,又肆意征調高麗作戰,最終逼迫高麗舉旗反叛。趁著兩漢更替之際,高麗王不僅吞并周邊其他小部落,甚至還進犯漢四郡,在此期間逐漸由部落發展成民族政權。
最開始玄菟郡是設在長城以外,正是因為高句麗屢屢蠶食和侵占,漢朝三次遷徙玄菟郡。今時今日玄菟郡已由長城外轉入長城之內,并還分撥了部分遼東郡的屬地。
高句麗的猖獗直到后來公孫度執掌遼東,主動出兵進擊高句麗,方才得以遏制。
祖昭暗暗猜測,或許公孫家在玄菟郡并沒有那么強大的勢力,畢竟玄菟郡要比右北平郡更加偏僻和落后,無非是仰仗公孫王或這個太守的身份地位而已。他暫時并不能確定此事與公孫治的心思是否有關,不過無論如何也算是多了一層了解。
在帶著公孫隆去挑選了一把適手的兵器后,祖昭讓其和其他公孫家的子弟待在一起,等收到通知后再來馬場這邊碰頭。送走公孫隆,祖昭便前往西院旁側的一處小院,專門跟韓當見了一面。韓當昨日從下午到晚上接連趕了數十里的路,雖說人高馬大,但經此折騰少不了疲憊不堪,直到祖昭來找時,他仍在蒙頭大睡。
趁著韓當洗漱的功夫,祖昭自是心細之人,吩咐西院的仆從盡快準備一些肉粥、肉餅。
韓當不顧入冬天氣,在院中水井打了兩桶水,先用井水擦拭了一下身子,隨即直接照著頭頂一通沖洗。回到屋內,也不擦干身上的水,他直接穿上自己的衣服??吹叫d桌上擺放好熱乎乎的吃食,又看了一眼站在門外的祖昭,他會心一笑,隨即招呼祖昭進屋。
祖昭將早上縣君、縣尉等人的安排,和目前令支縣那邊的行動,簡要的向韓當說了一遍。
韓當仰著脖子大口大口吞下肉粥,摸了一下嘴巴,朗聲說道:“令支周遭我最是熟悉不過,王政那賊廝所說的縣郊往東北三十里,應是一片丘陵茂林,再往后則是方圓近百里的戈壁荒原。祖公子若要行動,韓某愿為帶路?!?
祖昭并非沒有考慮過這一點,韓當無論是武藝還是對令支縣當地的熟悉,都能為此事提供不少幫助。然而他還是要擔憂其現在是待罪之身,萬一有什么閃失,怕就不怕祖家的勢力影響不到令支縣。
韓當見祖昭默然不語,哈哈大笑起來:“祖公子是仗義之人,不過大可放心。我韓當昨日都能回到令支,自有辦法全身而退。賊寇之禍,亦是我韓當所不能容之事,為民除害,大義為先,此次又是牽連韓某故鄉,祖公子可不要陷韓某于不義呢!”
祖昭聽到這里,隨即也露出了笑容,快意道:“韓大哥都這么說了,在下自是不能不從。請韓大哥放心,不管事后如何,我祖昭必竭盡全力力保韓大哥全身而退。”
午飯剛過,祖湛從安陽亭回來,告知張家兄弟一口答應前來幫忙。
張家兄弟正在集結本亭子弟和熟絡的游俠兒們,人人配馬帶刀。如果今晚便出發,祖家隨時派人前來通知,他們便隨時趕過來。不僅如此,同時還約定了明日晌午之前來北郭亭會合,不管是否行動,也先碰一個面合計一下,方便行動時有一個清晰的號令。
祖昭告了一聲辛苦,讓祖湛先去休息。
到傍晚關城門之前,縣府總算傳來消息。祖繁差了一人到祖家莊上報信,說下午的時候陳縣君已經擬了兩封文書,分別發往郡府和令支縣府。來人還再三告囑,陳縣君務必要求等到郡府和令支縣縣府回復之后,方才能采取行動。
祖昭打發走來人,立刻來見祖父,他將祖繁的話原文轉告,卻刻意沒有提及陳縣君的“再三叮囑”。徐無來往令支不算遠,但此去郡府所在的平剛縣,一來一回少說要三、兩天光景,這還不算太守劉政是否能及時審閱公文并做出決策。就目前形勢而言,非常之時當以非常手段,只要能得到令支縣縣府首肯,跨界越境便能順理成章。
當晚,祖舉召集本祖幾位頗有勇武名聲的青壯一輩,也沒有太多廢話,只是帶著十分嚴厲的臉色做出一番指示,要求就按照今日點集的人數,全員配發武裝,明日只等縣府的口信,便直接趕往令支縣。
除此之外,他名義上是讓祖昭來帶領眾子弟,不過卻另外安排祖陵、祖厲、祖恪等幾位祖昭的叔伯看好祖昭。盡管祖昭這幾日的表現確實展露出領導者的才華,前陣子以寡擊眾威懾百余犯境胡馬,同樣也證實果勇一面,可畢竟年紀尚幼,又是祖家唯一嫡傳。祖舉年事已高,不復昔日戎馬豪邁,萬事只求一個小心謹慎。
在廳堂上,祖昭并沒有流露出任何神色,平靜如同止水。
祖陵、祖厲等幾位叔伯早年在縣里都有一些名聲。祖陵曾在大前年備盜時一人徒手擊倒三名持械賊寇,在當時也是一件值得稱道的事情;祖厲是旁系庶出,年輕時一直不受本家重視,不過卻因為常年參與護衛祖家商隊往來胡境,七年時間里,射殺、射傷膽敢劫道的馬賊多達五十余人,一舉奠定了于本家中的資歷。
至于其他幾位叔伯,要么是早年獲得過縣里“勇武方正”舉薦,又或者曾出任過縣里或駐邊官軍中的武職。
祖家近些年雖然沒出過什么顯赫的大人物,但各方各面多多少少是有過出人頭地的人才,也算是人才濟濟。尤其是軍人世家的門風,加上北地邊境彪悍的民風,一門上下多是尚武好斗的子弟。
縱然祖昭最近一段時間頗有奇才般的表現,但放在這樣的大家族之中,和這樣一群叔伯長輩面前,也只能是引一時熱議罷了。
不過等到廳堂上眾人散去之后,祖昭仍然是來到后院馬場,找來幾位平日同去西河橋操練過的子弟,吩咐他們今晚通知所有配備武裝的子弟,不管明日什么時候才得到縣府的口信,過了晌午后便上路出發。夜里時,他同樣將這個安排提前告知了韓當。
韓當毫無異議,只道明日可帶引眾人抄小路繞道直接前去縣郊東北的順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