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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dāng)晚,夙沙不錯和慕枕流就被安排在小鎮(zhèn)客棧的同一間房里??偹闾岂Y洲做人還有幾分厚道,房間里放著一張床一張榻。不用夙沙不錯開口,慕枕流就選擇了榻。
入睡前,夙沙不錯將軟枕丟到榻上。
慕枕流抓著枕頭:“何事?”
夙沙不錯笑嘻嘻地說:“床這么大,榻這么窄,漱石兄不如與我同床而臥?”
慕枕流未語。
夙沙不錯又道:“你是擔(dān)心高邈知道了生氣?”
慕枕流將軟枕放到一邊,淡然道:“廣甫心胸寬廣,心思不似夙沙公子這般……細(xì)膩。”
夙沙不錯譏嘲道:“當(dāng)官迷自然要心胸寬廣,不然如何攀龍附鳳,平步青云?”
慕枕流沉默。
夙沙不錯提起鞋子丟向他,正中臉頰,好在他未使力,只是鞋底的塵土不免拍在了慕枕流的臉上。
慕枕流起身,夙沙不錯跟著起身,興致勃勃地等他發(fā)怒,誰知他只是拿了巾帕沾水擦了擦臉,轉(zhuǎn)身又回榻上去睡了。
夙沙不錯眼珠子滴溜溜地跟著他的身影轉(zhuǎn),嘆了口氣,翻身躺下道:“看來你和你那位廣甫兄的感情也不過如此?!?
“原來在你心目中,他也是一個官迷?!?
“看來,你知道他是借你當(dāng)橋,志在沈正和,你果然對他一往情深?!?
“夙沙公子。”慕枕流無可奈何地說。
夙沙不錯興奮地坐起:“怎樣?”
“明日還要趕路,早點睡吧?!?
“……”夙沙不錯提起另一只鞋扔過去。
慕枕流早有所料,干脆將臉埋在枕頭里。
夙沙不錯在黑暗中瞪了一會兒,才倒頭睡去。
聽到那邊的動靜,慕枕流總算松了口氣。
第二日凌晨,慕枕流起了個大早,將自己收拾妥當(dāng),坐在桌邊等,唐馳洲門才敲了兩下,就被人從里面打開了。唐馳洲笑道:“慕老弟起得早,倒像我們行伍出身。”
慕枕流道:“科考后養(yǎng)成的習(xí)慣?!?
唐馳洲道:“我若沒有記錯,慕老弟是進(jìn)士出身,那年恰逢皇上身體不適,任命方府主為主考,這樣說來,慕公子可算得是方府主的門生?!?
慕枕流神情自若地回答:“的確如此。”
唐馳洲微微一怔,似乎沒想到沈正和的門下竟然會承認(rèn)自己是沈正和政敵的門生,還承認(rèn)得如此痛快。他很快笑道:“既是如此,我們更要多多親近?!本故前朦c不忌諱自己與方橫斜的關(guān)系。
慕枕流心中感慨。
當(dāng)年方橫斜一飛沖天,位極人臣,自己的老師受皇帝厭棄,黯然還鄉(xiāng),朝堂被方系把持,沈派人馬不是惶急地劃清界限,就是倒打一耙,落井下石,而如今,老師復(fù)起,方橫斜避風(fēng),朝中風(fēng)向又掉轉(zhuǎn)過來,可唐馳洲依舊以方派嫡系自居,既見人品,又見兩人情誼非同一般。
兩人說話的時候,夙沙不錯從床上跳了下來,赤腳走到榻前,將鞋子穿上。
唐馳洲的眼神頓時有點微妙,似笑非笑地說:“九月里冷,兩人擠在一處也暖和些。早膳已準(zhǔn)備好了,兩位快點下來用膳吧。”
他兩句話連在一塊兒說,說完就走,壓根沒給慕枕流反應(yīng)的機(jī)會。
一行人用過飯,再次上路。也不知是昨夜慕枕流的沉默打退了夙沙不錯打破砂鍋問到底的念頭,還是趕路趕得太急,讓夙沙不錯沒了嚼舌根的欲望,總之,之后的幾天,夙沙不錯安靜了許多,再也沒有提起高邈。
唐馳洲將人送到城外一里,就聽了車,遞了一個包袱過去。
慕枕流認(rèn)得是自己的那個,不由道謝。
唐馳洲坐在馬上,蒲扇輕搖,一派儒將風(fēng)范:“我本不想還你?!?
慕枕流微笑道:“你還是還了。”
唐馳洲道:“或許因為,你雖是沈正和派來的人,卻不否認(rèn)是方府主的門生。”
慕枕流道:“當(dāng)年恩師行事的確失之偏狹,方府主力挽狂瀾,功不可沒。這些年,恩師修心養(yǎng)性,已擯棄昔日之權(quán)利妄念,一心重整朝綱。方府主也好,恩師也好,都是朝中不可或缺的頂梁柱石,若能齊心協(xié)力,何愁江山不固,天下不平?”
唐馳洲哈哈笑道:“慕老弟所想,與唐某不謀而合。你先入城,遇到任何麻煩,只管來營中找我,在平波城,唐某的話還算有點分量。”
慕枕流真心實意地作揖道:“大恩不言謝!唐兄的好意,慕某唯有記在心中,他日有緣再報了。”
唐馳洲笑道:“只希望他日唐某有事相求,慕老弟不要忘記今日所言?!?
唐馳洲雖然沒有送他入城,卻還是留了馬車與他。慕枕流便趕著馬車,悠閑地向前跑。難得夙沙不錯一直待在車廂里,一聲不吭,直到城門在望,慕枕流才忍不住問道:“夙沙公子有何打算?”
夙沙不錯探出頭來,懶洋洋地說:“我已經(jīng)說過了?!?
慕枕流道:“你要見廣甫?為何?”
“我為何找你,便為何找他?!?
慕枕流愣了愣道:“廣甫的確說過他有一位夫人,但成親不到一年就去世了,之后一直沒有再娶?!?
夙沙不錯道:“他心懷凌云壯志,當(dāng)然要等自己奇貨可居時,再待價而沽。不過我找他不是為了這件事?!?
慕枕流看了他一眼,倒沒有再問。
夙沙不錯與他相處幾日,對他算是有幾分了解。慕枕流似水,看似溫和,其實冷暖難測,且心思玲瓏剔透,不喜辯駁。仿佛對他來說,旁人的想法是旁人的想法,對也好,錯也罷,中聽也好,逆耳也罷,都無甚干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