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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速之客走了,寺院里又恢復了平靜,清晨日光清淺,嫩蔥般的天色萬里無云。
看霍堅已經把手從刀柄上放開,辛秘知道他聽到那人走遠了,也微微松了一口氣,找他算剛剛的帳:“把我一個人丟下,嗯?”
“……”霍堅有些無奈。
分明是你讓我出去的……
不過沒說一聲就走遠了確實是他的問題,所以他也沒有爭辯,只是低低承諾:“下次不會了。”
他認錯也太快了,辛秘有力無處施,哼了一聲,掂了掂手里的水囊:“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嗎?”
霍堅沉吟了一會,:“他并非真的小賊,從步伐及呼吸來看他所學的應當是大開大合的制敵招式,穩健勇猛,更像武學世家的統一路數,靈巧并不是長處,也應當有過系統的學習或是師出名門。”
他沉吟了一會:“但……他行動之間又有幾分輕靈的野路子,似乎他曾是走輕身流派的,后來又硬生生扭轉了風格,轉而去學這些正統招式。”
還挺復雜的,辛秘解開水囊慢慢喝了一口,也說出了自己感受到的氣息:“我讀到的,嗯……也很奇異。少時財運貧乏,到手的多是不義之財,他可能還真的做過偷雞摸狗之事,倒是青年時期財運旺盛,如正午烈陽,但極不穩定,幾乎隨時都要失去這份富貴。”
她思考的時候喜歡用手指點著下頜,眼睛一轉一轉的,黑白分明,清澈動人,霍堅看著她線條柔和的側臉,一時沒有移開視線。
直到那雙烏零零的眼睛忽然轉過來,嗔怒地看著他:“……跟你說話呢。”
“……”他倏然回神,低下頭去,心口一陣急跳,不知是驚還是懼。
還好辛秘瞪了他一眼,自動給他的出神找補了:“都說了讓你老老實實休息一會,你這么恍惚一會還怎么上路啊?”
“……我們待到正午再出發。”他干巴巴地回應著,不敢再亂想:“暑熱難耐,追兵們沒有確切消息知道我們的行蹤,一般不會這個時間專門派人來追。恰好我們在山林中穿行,又不會太過炎熱……”
緊張之下,他不由得話多了點。
辛秘狐疑地看了看他,似乎是覺得他真的困暈頭了:“行了,我也沒說什么。那個人可能是什么大家族的子弟,小時候流落在外茍且偷生,大了之后被迎回族里,爭權奪位,一朝成功便是潑天富貴,若失敗就一無所有。”
她簡略地介紹了一遍自己曾經看到過這樣的財運,而那人基本就是這樣的生活軌跡,只是他比較幸運,成功了。
那個吊兒郎當的男人就說不好了,不過他肯定不是什么普通人就是了。
說完她趕著霍堅去破廟里休息。
男人還在猶豫,她皺眉:“如果你病倒了,我一個人是絕對走不出去這座山的,到了夜里我不是被猛獸生吞活剝就是被追兵抓住。”
雖然他并不會一天不睡就病倒,但辛秘揚著眉毛看著他,面容雪白神色嬌縱,霍堅還是聽從了。
只是在休息之前他仍是去砍了些樹木,加固了廟門,再把各種小陷阱擺了一圈,確定有一絲風吹草動都能被他發覺之后,才去廟中休息。
辛秘留在寺院的陰影處里,看著逐漸亮起的天色,嘆了一口氣。
離苗疆還有極為遙遠的路程,他們兩人相當于剛踏出桑洲的門,現在商隊也丟了,物資大部分也丟了,雖然辛梓會很快派人手前來,可中間會出什么變故也說不定。
只是落單了一天,她就感覺生活相當的不便。
且不說食物,相信跟著霍堅也不至于餓著,他的身手讓他可以獵一些小型的動物烤來吃。
穿衣洗漱也不說了,雖然辛秘這是活了這么久第一次不洗澡就睡覺,還是爬完山不洗澡,但眼下算是特殊情況,逃遠一點沒準可以找個水潭簡略清洗一下。
最麻煩的是……如廁啊!
她輕咬下唇,懊惱地踢了一腳寺廟掛滿青苔的破磚墻。跟著一個男人,那男人還幾乎寸步不離地守著她,支開他真的變成一件麻煩事。
更何況這里沒有香香的澡豆,沒有凈手的泉水……
辛秘想想一路上聽到的外界傳聞,說辛氏的家神怎樣怎樣奢靡無度,住著黃金宮殿,只吃精糧佳釀,渾身涂著玫瑰花的膏脂……不能想,想就是心疼自己。
她坐在門檻上,背靠著廟門長吁短嘆。
初秋燥熱,太陽升高帶來了灼熱的溫度,但她正置身山間,山風微涼,溫度正得宜,叫人放松懈怠。
想著想著,她又想起了霍堅。
這人好像一點苦一點累都不叫,還很習慣的樣子,也對,他以前是個打仗的,軍銜再高怕都是要吃些苦頭,應該對這種跋山涉水的事很熟練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