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慵懶伏臥,單薄的寢衣松松垮垮的穿著。她趴在那里,側臉枕在交疊的胳膊上,面朝床內。
穆百里站在床前,微光里的趙無憂并不似平素那般豎起滿身的刺。此刻的她,顯得格外安靜。素白瓷肌,透著一種剔透的光感,又有一種異于常人的蒼白。被褥半遮半掩,隨意覆在身上。如緞長發,整理得干干凈凈,挽在腦后,與平常無意。
“云箏,我現在吃不下,你先放著吧!”她低柔的開口,懶洋洋的腔調,帶著一種如沐春風的溫軟,教人聽得格外舒服。
沒得到云箏的回應,趙無憂眉心微蹙,正欲轉頭,突覺褥子快速陷下去。一扭頭,竟是穆百里坐在了床沿,一雙清潤的鳳眸,溫柔如斯的望著她。
快速起身,趙無憂忘了自己身上的傷,第一反應是拽過被褥遮去自身。疼痛讓她的臉色的血色悉數褪卻,唇瓣緊抿,愣是沒吭一聲,沒喊一句疼。
“怎么是你?”眼底的淡然清澈被防備取代,她退到床角,眸色幽幽的盯著他,“奚墨!云箏!”
“別喊了。”穆百里轉動著手中的白玉扳指,“沒有本座吩咐,誰敢進來?”
這話倒是真的。
“趙大人如此緊張做什么?本座對男人不感興趣。”他也不知道自己這是怎么了,突然說出這樣的話來。語罷顧自一笑,帶著幾分自嘲,幾分戲虐繼續道,“本座是來探視趙大人的,不知趙大人的傷勢恢復得如何?”
趙無憂快速恢復理智,穆百里不會無緣無故前來,能這般大張旗鼓的闖進相府,必定是有原由。而最大的原因,很可能來自于皇帝。
皇帝?
趙無憂深吸一口氣,最快的平復情緒波動。素白的臉上,浮起淡然笑意,“多謝督主,這個時候還能想著我,實乃我的福分。只不過如今我有傷在身,很多事心有余而力不足。”
她已經猜出了他的來意,可她不是著急的人。
放長線,才能釣大魚。
穆百里撫上趙無憂冰涼的手背,許是受了驚嚇,這雙白嫩修長的手,涼得嚇人。他笑得溫和,“趙大人憂心國事,實乃大鄴的棟梁之才。皇上雖然動了氣,可終究也是個曠世明君,不曾真的想要趙大人的性命。趙大人若是對皇上心存怨懟”
第16章趙大人臉紅了
“微臣不敢!”趙無憂俯首,“皇上恕臣沖撞之罪,臣已感激涕零,絕不敢怨懟皇上。”
“如此甚好!”穆百里笑了笑,這個時候的趙無憂,膚色雪白,如剝了殼的雞蛋,真教人心生憐惜。分明是個男兒,卻有著女子般的柔弱,可惜這一雙美麗的眼睛,一眼望去永遠看不到邊。
他們是一類人,永遠不會有人猜到,他們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趙無憂低眉望著自己的手,她以前怎么沒發現,穆百里有這毛手毛腳的臭毛病?如今好像越來越嚴重了,不分場合隨時發作?
她收了手,面上依舊不動聲色,“督主此來,不知所謂何事?”
穆百里似笑非笑,鳳眸微微瞇起。
“趙大人不準備隨本座入宮見駕?”穆百里問。
趙無憂當然知道,皇帝是在等著自己給他臺階下。這個時候不下臺階,更待何時?但當著穆百里的面,趙無憂還得保持最初的淡然自若,“皇上要修芙蓉渠,只怕我這病好不了。”
“趙大人忠君愛國,為百姓著想,實在讓本座感動。”穆百里輕嘆一聲,“只不過如此堅持,你可曾想過也許最后受累的還是你自己?”
“我能金殿抗君,就已經想到了這一日。”趙無憂抿唇,長長的羽睫半垂著,有些不愿直視穆百里的雙眸。穆百里的眼睛帶著勾魂攝魄的魅惑,看多了容易蝕心。
趙無憂雖然淡定,可她畢竟不是百毒不侵之人。是人就有心,所以她不會讓自己輕易犯險。有的錯誤,一旦犯下就是萬劫不復。
比如眼前這條毒蛇,他對你笑對你溫柔,你可千萬別當真。
“皇上已經答應。”穆百里道,“趙大人隨本座走一趟吧!皇上始終是皇上,咱們能做的就是為皇上分憂,趙大人覺得呢?”
趙無憂頷首,“督主真是一語驚醒夢中人,我馬上隨你入宮。”她想起身穿衣服,可云箏不在,她如今衣衫單薄,似乎有些不妥。
望著眼前的穆百里,趙無憂微微凝了眸,攥緊了被子。
“趙大人還不走?”穆百里已經走開了兩步,眸色撩撩的回望著她,“想讓本座替你更衣?”
趙無憂深吸一口氣,“我穿衣服的時候,不習慣屋里有外人。”
“趙大人堂堂七尺男兒,怎么也如女子般拘謹矯情?”穆百里轉身朝著衣架走去,竟為她取了衣裳過來,“看樣子趙大人身子羸弱,一點生活自理能力都沒有。本座已經好久不曾伺候過人,今兒個就為趙大人破例。皇上還在宮里等著,趙大人莫要耽擱。”
“我自己可以!”趙無憂身子一僵,傷處越發疼得厲害。
穆百里坐在床沿上,若有所思的凝眉望她,“趙大人這是怎么了?”
怎么了?
臉紅,心慌,意亂。
還能怎么了?
穆百里雖說是個太監,可太監都是男人變得。趙無憂穿上衣衫是男兒,褪下衣衫是實打實的女兒身。隔著寢衣,難免會教人看出端倪來。
“你的臉怎么這樣紅?”穆百里伸手撫上她的面頰,驚得趙無憂身子快速往后仰,誰知壓著了臀部的傷,疼得她一張小臉幾近扭曲。
“我沒事!”她一把扯過衣裳,“你趕緊出去,我不喜歡更衣的時候有外人在場,尤其是陌生人。”
她有些咬牙切齒,約莫是動了氣,額頭上的冷汗疼得涔涔而下。
瞧著她這般狼狽的模樣,穆百里突然笑了一下,也不多說什么,提起曳撒就往外走,“趙大人的規矩還真多,來日有機會,本座必定教你改一改這臭毛病。”
趙無憂心里腹誹,到底是誰臭毛病最多?走路不帶聲音,擅闖他人臥房,如入無人之地。毛手毛腳,不是摸手就是摸臉,還說話陰陽怪氣不著調。
云箏在外頭焦灼等待,奈何東廠的人攔在外頭,她壓根無法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