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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鳳卿笑瞇瞇地挨到晏凌身側(cè):“王妃，我今天乖不乖？”

晏凌微微扭頭，四目相望，蕭鳳卿的桃花眼清晰印刻著她的面容，彷如一面春波粼粼的湖。

“乖。”晏凌順手?jǐn)]一把他的腦袋，往他嘴里塞了顆腰果，拍拍他臉:“自己一邊兒玩去吧。”

“噗——”身后侍立的白楓跟綠蕎沒憋住，不約而同地笑出聲。

蕭鳳卿咯嘣咯嘣地嚼碎那枚腰果，咬牙切齒的樣子，不知情的，還以為他在生吃哪個(gè)人。

就在這時(shí)，泰和殿又前簇后擁地走進(jìn)來一人。

晏凌瞥見來者的第一眼，鳳目陡然射出兩道寒芒，蕭鳳卿順著她的視線望去，玩世不恭的表情也遽然凝住了。

蕭鼎一現(xiàn)身，殿內(nèi)無數(shù)道眸光便隱晦地飄向他，臉上的表情或畏懼或忐忑。

建文帝只蕭鼎這么個(gè)同胞弟弟，再加上蕭鼎身有殘疾，建文帝對蕭鼎素來信重縱容。

蕭鼎那點(diǎn)特殊癖好，眾所皆知。

大楚皇室出了兩朵奇葩，一朵蕭鳳卿，另一朵就是蕭鼎，這對叔侄的名聲一個(gè)比一個(gè)臭，蕭鳳卿雖然胡作非為，好歹還有良知在。

蕭鼎卻不然，他簡直是一頭披著人皮的豺狼，這些年，死在蕭鼎手里的女子不勝枚舉。

蕭鼎并不在意旁人的眼光，一轉(zhuǎn)眸，晏凌俏臉含霜地坐在席上，他笑了笑，旁若無人地走到蕭鳳卿夫妻的案幾前。

晏凌面色冷凝，那夜受辱的點(diǎn)點(diǎn)滴滴浮光掠影地從眼前一閃而過，她放在案下的手微顫，爾后緩緩攥緊，眸底激涌著凜冽殺意。

蕭鳳卿仍是笑吟吟的，他不動聲色地伸手圈住了晏凌的手腕，稍稍握緊，似乎是怕她控制不住自己從而出掌斬向蕭鼎。

蕭鼎昂著頭，傲慢近前:“小七和小七媳婦兒都在啊。”

蕭鳳卿站起來，恭恭敬敬行禮:“皇叔。”

晏凌凝聚心神，斂眉起身:“侄媳見過皇叔。”

蕭鼎直接略過蕭鳳卿，目光炯炯地落在晏凌臉上:“白日看侄媳，又是另一番滋味兒。”

此言一出，在場者皆是面面相覷。難不成蕭鼎夜間還見過晏凌？

那……

不怪他們想象力豐富，實(shí)在是蕭鼎模棱兩可的語氣太叫人浮想聯(lián)翩了。

慕容妤挑眉，饒有興味地偏向晏凌這邊。

晏衡濃眉皺起，本想出聲，可是看到寧王護(hù)著晏凌又按捺了下來。

蕭鳳卿哈哈一笑，直起腰將晏凌拽進(jìn)懷里:“皇叔，你此言差矣，我媳婦兒生的美，白日或晚上，她都好看。”

“呵呵，是挺好看的。”

蕭鼎的雙眼放肆地盤旋過晏凌的身體，須臾，意味深長一笑:“侄媳還沒給本王敬過茶，今日趕巧碰上了，不如，今兒就補(bǔ)上吧。”

晏凌微微垂著頭，眼底的冷光就快要溢出眼眶，一股戾氣在胸腔翻騰，她蹙起了眉稍。

蕭鳳卿突然松開晏凌，輕聲道:“皇叔說的對，阿凌的確該給您敬茶。”

晏凌一愣。在被蕭鳳卿放開的那瞬間，忽然有些無所適從的感覺，她訥訥地抬眸，對上了蕭鳳卿那雙亮晶晶的桃花眼。

剎那的眼神交匯，晏凌立刻意會了蕭鳳卿的心思，他是蕭鼎心目中的窩囊廢，既是窩囊廢，那么當(dāng)然得對蕭鼎伏低做小，包括聽?wèi){她這個(gè)名不符實(shí)的王妃任蕭鼎踐踏。

晏凌也說不清心底是何滋味，反正……不太舒坦，她摒除雜念，將這份突如其來的落寞解讀成是因?yàn)楸煌閽仐墶?

蕭鼎陰鷙的臉上顯出一抹深意:“看來，寧王妃這杯侄媳茶，本王得好好品嘗才行，否則豈不辜負(fù)了寧王一片孝心？”

蕭鳳卿謙卑躬身:“皇叔是侄兒至親，夫妻一體，您自然也是阿凌需要敬仰的長輩。”

這一幕著實(shí)滑稽，七尺有余的蕭鳳卿在身量不及他三分之一的蕭鼎面前卑躬屈膝，令人唏噓又好笑。

宮女端來一盅琺瑯粉彩蓋碗茶。晏凌僵在原地，一動不動。

……

見狀，晏衡的腳跟幾乎就要抬起，身側(cè)的慕容妤卻伸手拉住了他。

“老爺，侄媳給叔父敬茶，天經(jīng)地義，您慌什么？”

晏衡沒好氣，沉聲道:“那可是蕭鼎！”

“我知道那是恭親王，那又怎么了？”慕容妤笑容溫柔:“您還擔(dān)心恭親王眾目睽睽之下把晏凌給生吞活剝了？晏凌的脾性您比妾身了解，暫時(shí)發(fā)生不了的，您就把心放自個(gè)兒肚子里吧。”

晏衡甩開慕容妤的手，胸口氣得起伏:“你真叫我失望，聽聽你的話，像個(gè)母親嗎？”

慕容妤不以為然:“妾身的女兒只有瑤瑤一人，其他的貓貓狗狗，我私心是不認(rèn)的。老爺，您要是不害怕欲蓋彌彰，大可以現(xiàn)在就沖出去，屆時(shí)旁人眾說紛紜，別怪妾身沒提醒您。”

這話雖然難聽，但確實(shí)有道理。

于情于理，蕭鼎都該喝晏凌這杯茶。萬一晏衡阻止晏凌敬茶，再加上蕭鼎含混的態(tài)度，外人少不得閑言碎語。晏衡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重新坐回座位。

……

那廂，晏凌也已經(jīng)平復(fù)好心緒，她又看了蕭鳳卿一眼。

蕭鳳卿沖她努努嘴：“媳婦兒聽話，給咱們皇叔敬茶。”

蕭鼎陰沉沉地乜著晏凌，鷹眸微瞇：“拖拖拉拉的，本王還喝不起寧王妃敬的茶？”

晏凌深吸一口氣，忽然笑顏如花：“侄媳豈敢不敬皇叔？”

言罷，她轉(zhuǎn)身端起那盞琺瑯粉彩茶碗，輕步走到蕭鼎跟前，雙手奉茶：“請皇叔喝下侄媳這杯茶。”

蕭鼎仰視近在咫尺的晏凌，嗅著她身上若有似無的冷香，舔了舔唇，他桀笑一聲，抬起右手接過茶碗，皺巴巴的手故意在晏凌的手背上摸了一把。

晏凌蹙眉，想要抽回手，蕭鼎卻分毫不讓，反而變本加厲在她手心撓了一下。

盯著那只比樹皮還枯皺的手，晏凌甚至差點(diǎn)吐出來。

一旁的蕭鳳卿依然笑若春風(fēng)，局外人似的欣賞著自己妻子被羞侮的場景。

蕭鼎吃晏凌的豆腐吃的明目張膽，殿內(nèi)一干人等紛紛交換了興味眼色。

賀蘭徵的目光若有所思地在殿中央的三人身上游移片刻，隨后漠不關(guān)心地?cái)宽?

晏衡終于忍不住了，然而就在他起身的同時(shí)，蕭鼎撒手放開了晏凌。

“唔，好茶。”蕭鼎裝腔作勢地碰了下杯沿，耐人尋味地贊道：“真香。”

也不知道他評價(jià)的是茶亦或是獻(xiàn)茶的人。

晏凌臉色微凜，屈膝行了一禮：“謝皇叔賞臉。”

“侄媳的臉，本王當(dāng)然得賞，誰讓你是小七媳婦兒呢？”蕭鼎肆無忌憚地打量晏凌，接著用眼角脧了脧一直賠笑的蕭鳳卿，悵然一嘆：“侄媳這么玲瓏乖巧的妙人兒，竟是本王的侄媳，可惜了，可惜了啊……”

如此露骨的挑釁，哪兒還有人聽不懂？

一時(shí)間，投向晏凌的目光，就像一根根針扎了她滿頭滿臉。

晏凌難堪極了，記憶不可自抑地回到臨波殿那晚，蕭鼎也是用這么輕蔑的口吻嘲諷蕭鳳卿不中用。

殊不知，蕭鳳卿并非無力護(hù)持她，只是蕭鳳卿不愿而已。

晏凌羞憤難當(dāng)，身為當(dāng)事人之一的蕭鳳卿卻一派輕松寫意，他兀自攬住晏凌，對蕭鼎的背影笑道：“皇叔說的對，王妃這么曠古絕今的奇女子嫁給我，確實(shí)是委屈了，所以我以后必定好好待你。”遠(yuǎn)處的崔燁不忍直視地捂住眼，對身邊的沈之沛道：“寧王也太丟我們男人的臉了。”

沈之沛眼眸一閃，漫不經(jīng)心道：“那得看是為什么而丟的。”

蕭鳳卿牽著晏凌回了席位，晏凌沉默不語，臉上的溫度能直接結(jié)冰。

“你剛才受委屈了。”蕭鳳卿捉過晏凌的手，在她掌間寫下這句話。

晏凌冷冷一哼，她想縮回自己的手，蕭鳳卿卻牢牢控住。

“你放開。”晏凌無聲吐出這三個(gè)字。

蕭鳳卿眼色微深，在她手掌又寫下了“不放”。

晏凌氣惱，顧忌到強(qiáng)行掙開會惹出大動靜，她只得選擇隱忍。

借著衣袖的遮掩，蕭鳳卿自懷里抽出一方手帕，將晏凌被蕭鼎摸過的左手仔仔細(xì)細(xì)擦了一遍，他拭得認(rèn)真，連指縫都沒放過，可力氣沒把控恰當(dāng)，不一會兒，就把晏凌的手給擦紅了。

晏凌吃痛，輕輕嘶了一聲，本能地想抽手。

蕭鳳卿丟掉手帕，在廣袖下扣住晏凌的手腕，雙眼定定地凝視著她。

“我答應(yīng)過你，會取蕭鼎狗命給你賠罪，我一定言出必行，今日你所受的羞辱，我會讓他十倍償還！”

他在她手心，運(yùn)筆如飛，鄭重寫下這一行承諾。

晏凌垂眸而視。

蕭鳳卿揚(yáng)著眼梢看她，宛若靜湖的眼底是她窺不透的深沉。

晏凌未置一詞，神情平淡地收回了自己的手。

蕭鳳卿則意興闌珊地歪坐到一邊。

半盞茶后，內(nèi)侍高聲唱喏——“皇上，皇后駕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