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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坡那邊的人越聚越多,大家都探頭朝下面張望。
“好好的,馬兒怎么突然就發起瘋來了?”
“這么高,車廂都摔散架了,人怕是也摔得夠嗆。”
“......這是誰家的馬車啊?”
“好像是尚書府白家的。”
“啊?那白公子豈不是......”
“白公子感了風寒,單獨坐了輛車,這車里頭坐的是白公子的未婚妻。”
“哦哦,那個丑女啊,幸好幸好。”
聽著那瞬間大松一口氣的“幸好幸好”,沈晚晚不由得自嘲一笑。
托白起善那一紙婚書的福,街頭巷尾到處都是她挾恩索報的流言。
因此,她在京城中的名聲并不好,堪稱惡劣。
貪婪,丑陋,心機深沉,卑鄙無恥......所有耳熟能詳的惡毒詞眼,幾乎都用在了她身上。
就像現在,聽說摔死的人是她,大家不是扼腕嘆息,而是“幸好幸好”。
......
沈晚晚將這些聲音屏蔽掉,屏息凝神,再次去探白起善的氣運團。
跟連生失去的那半截舌頭不一樣,青梅失去的是命。
一條人命的罪孽可不輕。
白起善的氣運團上又裂開了一道口子。
這次不再是細細一條,而是足足有一指寬的缺口。
濃郁的紫色氣運正從那缺口里飄出來,宛如一匹厚實的彩色綢緞。
沈晚晚毫不客氣地全部收納,然后打開腦海中的那本古籍醫書。
這次,她一口氣往前翻了十七頁,直至翻到第十八頁,醫書上的字跡變得模糊難以辨認,她才將書合上。
山坡那邊,遠遠地飄過來白管家的聲音。
“快快快,趕緊下去救人!”
“沈姑娘福大命大,她一定會沒事的......公子?公子您不能下去啊!”
看樣子,她那深情的狀元郎未婚夫,是打算親自下去給她收尸了。
收吧收吧,收到明天也別想找到她一根尸骨。
布偶已經埋在了老樹根下去。
她剛好趁著這段時間,趕緊回去將那要命的鬼東西挖出來燒毀掉。
沈晚晚冷笑,爬出雪窩,也沒往官道上面走,就從下面的小道,朝著與山坡相反的方向快步離開。
小道兩邊全是比人還高的荊棘叢,剛好能為她提供些遮擋。
可她不知道的是,此時,有人正跨馬立在山頭上,目光一瞬不瞬地望著她。
那人的額頭上面覆蓋著一層薄汗。
仔細看的話,氣息也有點喘。
這人,正是燕王陸回。
乍一聽到沈晚晚乘坐的馬車失控滾下山坡,他直接捏碎了手中的茶盞,一路打馬飛奔過來,然后便看見了盤膝坐在雪窩中的少女。
神情平靜,不見半絲慌亂,眼眸中甚至還流露出幾抹譏誚。
那一刻他才明白,馬車失控,即便不是沈家小姑娘所為,應該也在小姑娘的預料之中。
他懸了一路的心這才落地。
至于一顆心為何要懸著......
大概是因為夢里面目睹了那小姑娘的悲慘一生,就想伸手拉一把吧。
嗯,沒錯,就是這樣。
陸回為自己沒來由的擔憂找到了理由。
他心下滿足,牽著馬兒慢悠悠地走在回城的官道上,時不時再瞥一眼山下小道上的小姑娘,看見有鬼影尾隨,便隨手扔顆石子出去。
就這樣,他一路上免費給三個鬼影開了耳洞。
血流一脖子的那種。
鬼影還以為撞上了高手呢,嚇得聲都不敢吱一下,捂著耳朵逃躥得比真鬼還快。
直到小姑娘敲響院門,他才撥轉馬頭往反方向而去。
出來開門的是張嬸,一個三十多歲的婦人,過早生出皺紋的臉上,無聲訴說著命運對她的過度打磨。
此時,看見一身風雪站在門外的沈晚晚,張嬸震驚得眼珠子都要掉地上了。
“小姐?您,您這是......”
“張嬸,先進屋再說。”
沈晚晚打斷張嬸的話,將人拉進去,又把院門關上,她才撫著胸口大松了口氣。
時值年關,一些雞鳴狗盜之徒便都躥了出來,想撈把錢好過年。
這一路上,她起碼被三個人盯上。
只是不知為何,那些人盯了她幾步路之后,又都悄摸摸地撤了。
......難不成是瞧出了她身無分文?
因為她確實身無分文,不然也不會一路走著回城了。
不過不管怎么說,自己總歸是有驚無險地回來了。
沈晚晚心想,對上張嬸擔憂的目光,她問道:“張嬸,父親和兄長回來沒?”
“老爺還在衙門,公子也在書院,夫人和冬蓮去繡坊送貨了。”張嬸回道,然后擔憂地望著沈晚晚,“小姐,您不是跟白公子一道去相國寺上香了嗎?怎么......”
一個人回來了?
還弄得這樣狼狽。
張嬸欲言又止,猜測自家小姐和未來姑爺是不是吵架了。
沈晚晚一聽爹娘他們都不在家,便也沒著急解釋原因,只對張嬸道:“此事說來話長,等爹娘他們回來后,我再一并說與你們聽......張嬸,你去幫我燒鍋熱水,我想先洗漱沐浴一番。”
將張嬸打發去燒水,她剛好趁這時間將老樹根下的布偶起出來。
張嬸不知內情,見她滿身積雪和泥濘,腦門上面也都是汗水,便也沒再多追問,忙跑去廚房生火燒熱水。
沈晚晚則抬步往后院去,徑直奔向院子東南角的老樹,按照記憶,拿起鐵鍬就挖。
很快便挖到了一個木盒子。
打開一看,里面果然躺著一個布偶小人。
布偶是女子造型,后背上面寫著長公主的名諱和生辰八字,前胸上面則密密麻麻戳了一堆的針眼小洞。
而布偶的額頭正中央,則插著一根明晃晃的長針。
跟上一世的情形一模一樣。
沈晚晚來不及憤怒,忙抱著木盒和布偶往自己的房間去。
先將那要命的布偶一把火點著扔進火盆里,親眼看著這鬼東西燒成一堆灰燼后,沈晚晚才起身打開床頭上放著的箱子,從里面捧出幾卷經文。
父親為官清廉,而京城的物價又偏高,她平時便會從書店接寫抄書的活計貼補家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