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渠讓驅車載她行至長史府,阿練下了馬車,在大門外候了一會兒,就等到了下值歸來的衛長史。
她有些急切,腳步飛快地上前去,攔住了他。
衛長史與霍郯一樣,是個儒雅的士。
他已是知天命之年,平日也將阿練當做女兒一般的看待,如今見這小女郎形容憔悴,一雙琉璃般的眼眸盛滿了茫然無措,心中也泛起了淡淡的疼惜,對她道:“進去說吧。”
阿練的唇已有些開裂了,卻顧不上衛長史遞來的熱湯,只切切道:“大人,敢問民女離開中都的那一晚到底發生了什么?為何我霍府上下數十口人一夜之間悉數被害?這是中都,大王治下,不是什么山野草莽不化之地,怎會發生如此慘事!”
阿練說著眼淚就掉了下來,哽著聲問他。
衛儼瞧著,一顆心也難受得揪了起來,想要出言安慰幾句,卻又聽阿練道:“大人,我先前曾回去過一次,看見您主管的掾吏命人將被害人的尸身都抬了出來,是不是此事已有了眉目?還有我阿爹……是否也在其中?”
衛儼搖頭:“案發當夜我去看過了,不見你父親的蹤影。我猜,他應該還活著。”
阿練睜大了眼睛,下意識地握緊雙手,幾乎要克制不住地跳起來:“當真?您真沒看見我父親的……”她不忍說出那兩個字。
看到衛儼肯定地點點頭,她的心激烈地跳起來,原本已做好了最壞的打算,現在得知父親尚有一線生機,阿練險些喜極而泣。
只是衛儼又道:“論理我與你父是至交,又處在這個位置,本對查明真相、還你闔家數十口人一個公道之事責無旁貸,只是目下卻是有心無力。”言畢嘆了口氣。
阿練問:“長史有何疑難?”
“長安有使者至,召大王入朝,屆時我與相國都需隨行在側。”衛儼道。
大漢初立國時,分小國數十,以封宗室與功臣。異姓為王者,皆在十余年前被高祖借由呂后之手剪除殆盡。如今呂氏臨朝,大權獨攬,也就愈加看劉姓宗室不順眼了。
代王此次入長安,兇多吉少。
阿練一聽就明白了,衛長史也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也就無怪乎顧不上去查自家的案子了,畢竟天大地大,也沒有國君的事大。
她不由得感到一陣失望,然而也沒有立場去苛責衛長史。嘴唇動了動,最終什么也沒有說。
“阿練,如今你父下落不明,我也不忍看你一人流落在外無依無靠,你可愿留在我這長史府?或有一日你父歸來,也不至于尋你不著。”衛儼注視著她,語帶關切地道。
阿練想了想,搖搖頭:“長史好意,阿練心領,只是如今長史有要事在身,不便再為我分神。此前父親曾遣我去晉陽看望叔父,出事時也留下話讓我去晉陽投奔,故而我打算遵從父命。”
衛儼目光微微一動,又嘆一口氣道:“如此也好,你若尚有至親可依,我就放心了。”
此次入京實在前途未卜,若太后欲降罪于代國,則覆巢之下,他身為代相長史,自身尚且難以保全,又何能護住阿練呢?
故而阿練提出要去投奔叔父,衛儼也沒有再強留。
阿練出了長史府,在渠讓的護送下離開了代郡。
這一日路過一個名叫高柳的小城,因車上的食物不夠了,渠讓便去采買。臨行前將馬車停在街角,叮囑阿練在此處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