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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要回轉,卻聽得一道嬌媚的女聲自身后傳來:“喲,這不是朱虛侯嗎?前兩日還跟一條狗似的縮在廷尉府,這會兒倒是精神好得很,又要跑出來管閑事了?”
阿練心中詫異,轉頭一看,卻見一個錦衣華服的年輕女子神色傲慢地走了過來,身后還跟著幾個同樣打扮富麗的少年并一眾仆從。
阿練不識得她,只是聽其言語,似乎與朱虛侯很是不對付的樣子。
劉章見了那女子便一臉厭惡地撇過頭去,皺眉道:“你來此處作甚?”
那女子輕笑一聲:“我來看看劉友啊,來看看這個不識相的東西死后是何等凄涼的景象。”她探頭往兩人身后的墳包望了一眼,不由得掩口嬌笑,“真是可憐吶,堂堂的封國之君,死了也不過……”
“呂央!你再多言一句試試?”不等她說完,劉章突然拔劍指向她。
那女子見長劍正指著自己咽喉,頓時花容失色,看向身旁的男子,顫聲道:“三哥救我!”
被點到的男子亦拔劍:“劉章!你好大的膽!就不怕太后也像殺了趙王一樣殺了你?”
一時間雙方針鋒相對,彼此寸步不讓。
阿練聽他們來回數句,心中已有幾分了然。那喚做呂央的,應該就是先前看上趙王并且強嫁的呂氏女了,跟著她一起來的應是她的族人并仆從。
朱虛侯的忍耐顯然已至極限,一雙利眼里暴出精光,亮得就像是他手中的那柄長劍,阿練聽他咬牙切齒地道:“呂氏囂張至此,是真當我劉家無人嗎?”
“就憑你?”那呂家子仍在火上澆油,一臉不屑地道。
阿練怕他們真的在此處拼個你死我活,忙到劉章身側低聲道:“將軍冷靜一些,他們如此不過是為了激怒你。且不說將軍身上帶傷,打起來是你吃虧,就算是打得過,他們一狀告到太后面前,將軍如何自辯?不若暫且忍耐一時,容后徐徐圖之。”
她語氣輕而快,吐字卻極清晰,更兼音色動聽,清凌凌的如春風化雪,劉章聽在耳里,竟漸漸平息了心中怒火。
阿練見他神色稍霽,順勢按下了他持劍的那只手,轉而對那呂央道:“我們祭奠過趙王,這就走了,各位自便。”
阿練其實跟呂氏沒有直接的牽扯,那些人又不認得她,見她語氣尚可,也就收了方才的囂張姿態,看一眼趙王的墓,自先離去了。
跟著阿練來的侍衛們看到方才劍拔弩張的情形,唯恐她有失,故也拔劍相護,這會兒也收了劍,自動退到一邊。
朱虛侯與阿練走在前面,兩人并肩,距離不遠也不近。
從一開始來到此處時的沉重,到與呂氏對峙時的悲憤,劉章始終無法分神留意到阿練,直至現在平靜下來,他才微微偏轉了頭,打量她一眼。
心中卻忽然浮現她方才近到自己身側的那一幕,他那時明明沒有低頭,此刻卻能清晰地想象出她看向自己時的一雙眼,必定是靈慧而澄透的,像是最純凈的一汪水,或是藍天上的一朵云。
她的聲音也是一樣,并非娓娓的語調,卻奇異地能在瞬間令他感到平靜。還有她按在自己手臂上的柔荑,他這樣想著,那只手竟不由自主地顫了一下,像是在呼應他的回憶。
然而最令他心神震顫的,還是因為這是一個特殊的日子,而她就那樣出乎意料地伴在他身側,給了他勸告與鼓勵,這令他不由得生出一種與阿練分享了某種心情的親密感。
阿練當然不知他心中所想,眼見已走到馬車旁邊,她轉頭對劉章道:“我該回去了,將軍,就此別過吧。”
“好、好的。”劉章如夢初醒,忙道,“改日再見。”
阿練微微點頭,自上了馬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