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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兩個男生,平日里看小說嗎?”盧以秋轉而問道,現在不同以前了,老師問學生看不看小說不是什么禁忌話題了,有的初中生還會和老師交流自己最近看的小說不用怕老師給自己父母告狀。
“我很少看,倒是這家伙,”羅軒指了指周哲,“架子上都是各種各樣的小說。”
周哲笑了笑沒說話。
原身的身體狀況不是很好,人家上學是偶爾因病因痛請個三五天的假,原身小時候是偶爾身體不錯去上個三五天的課,其他大部分時間不是在醫院就是在家里修養,原身有兩個姐姐一個孿生哥哥,兩個姐姐都喜歡看言情小說,有一年原身無意間翻開了大姐周夢竹落在客廳的一本小說,此后便喜歡上了這些文字編織出來的故事,當時人們對網絡小說還很抵觸,想盡辦法隔絕孩子和網絡小說的接觸,但是原身家里人覺得他在家無聊也是也聊,看點小故事解悶也無所謂,于是便沒有反對,甚至還給他買了幾個新的書架專門放那些小說。
然而其實書房里的小說,有一半是他兩個姐姐想看卻謊稱是他要看而故意塞在他書房的——比起體弱多病需要休養的他,兩個身體健康的姐姐并沒有得到可以沉迷小說的特權——讓周哲羨慕嫉妒恨的是,哪怕原身書房里的小說比學習用書還多,然而這個家伙的成績就是好得出奇,進入這所S大全靠原身高考時候正常水平發揮,家里人沒有進行任何暗箱操作。
周哲不免想到了自己,來到這里之前他剛剛從高考解放,成績還沒查,雖然他相信自己考得不錯但是那是以他三年里晚睡早起拼命學習為代價才換來的這“自我感覺良好”,要是他和原身一樣書房堆了兩三個書架的小說,那么他今年就不是高考結束而應該是高職畢業了。
“這倒是難得。”盧以秋似乎有些驚訝,隨即又有些哀傷地問:“這位同學這么早接觸它,那么你應該知道8年前網文圈里發生的事吧?”
她說完安靜地看了周哲很久,直到周哲緩緩對著她點頭,她似乎才松了一口氣。
“那是小說圈最混亂的一年,我親身經歷了那場混亂,看著很多的人從最開始斗志高昂到后來心灰意冷,我也是其中一個,我們曾經認為抄襲就是不對的,抄襲別人的人終有一天會受到懲罰,然而很可惜,現實告訴我錯的其實是我們。”
然而她更清楚這其中根本沒有所謂的錯和對,在現實中所有人關心的只是利益,誰能給網站帶來極大的收益網站就能庇護誰,甚至他們連法律的漏洞都敢鉆。
“后來我們相繼離開了哪里,放下了手中的筆,可是我心中總有一個聲音在罵我,說當初說好了為維護原創奮斗到底,為什么我逃跑了呢?!?
其實封筆的不止她一個,被抄襲者欺到頭上的也不止她一個,在抄襲愈發猖狂的年代,不想自己的小說被抄襲,不想再看這些人惡心的嘴臉,所以選擇封筆離開的人不在少數,這樣的選擇十分悲哀地被大多數讀者認可,她們寧愿自己追的作者封筆也不希望抄襲落在自己喜歡的作者的頭上。
“那時候很多人都覺得借鑒而已不需要太大驚小怪,字典里面的漢字也就那么幾個,小說就是字典漢字的重新排列組合,能寫的題材在那幾年似乎都被寫了無數遍沒什么新意,抄一點點或者借鑒一點點沒什么關系,他們當時是這么認為的??墒强纯催@幾年現實生活中發生的事情吧,這些人帶著這樣的思想進出社會之后都干了什么,其實就算網絡隔著一層網線,誰也看不清對方的誰,但是一個人的文字能表現出這個人的修養,網絡其實和我們的生活息息相關,這些人在網上覺得自己的理論勝利了,會覺得自己沒有錯,然后將這樣的理論帶到現實生活中來。”
所以今天早上那個女生才會覺得盧以秋大驚小怪,認為自己是從小說上看到的那句話,作者又說是自己想出來的,自己第一次接觸當然就信了作者的話啊。
所以剛剛那個女生才會覺得自己沒有錯,她認為自己教導了小孩子新的知識,作業只是反映了孩子有沒有認真學習的媒介而已,她覺得自己該教的都教了,孩子肯定也會了,沒時間寫作業就去抄啊,反正又不是什么大事。
“有時候心里會抱著一種看熱鬧的心情等著這群三觀不正的人把社會攪得一團亂,有時候卻又會自責如果當初我們再堅持久一點,再努力一點,是不是就不會有這么多奇葩的事情了呢?!彼檬种溉嗔巳嘧约旱奶栄?,神色有些迷惘,隨即又揮了揮手,“抱歉讓你們聽我發了這么久的牢騷,就算你看過小說,這些事情也是8年前的事情了?!?
對于網絡小說紛爭確實不算了解的羅軒確實一臉迷惘,周哲卻神色凝重。
其實他很想和羅軒一樣裝作自己什么都不懂,因為那個時候“他”確實太小了沒參與這些事情,然而原身不知道這些事情,他卻是一清二楚,在來到這個世界前,他不就是圍觀了一起又一起抄襲事件嗎,而且他自己也正是盧以秋口中對此漠不關心的人之一。
他和很多人一樣,覺得“借鑒”只是小事,覺得“抄襲”需要官方定義。
如果那個世界的發展規律和這個世界一樣,如果周哲沒有重生穿越,十年后他就會是今日盧以秋口中所說助抄襲之風盛行的罪魁禍首之一——有時候正是因為你的漠不關心,才讓事情往更惡劣的方向發展。
“老師沒有想過再努力一次?”老半天周哲才憋出這么一句話,“現在大家漸漸發現了這種觀點的有害處,這時候你們再發聲大家應該就會響應你們了。”
盧以秋神色哀傷地搖了搖頭:“都說出了社會會磨滅人小時候對于追求夢想的熱情,如今很多人都已經從這個圈子‘畢業’了,不會再回來了。”
周哲和羅軒回宿舍的路上一直很沉默,羅軒偶爾說了點什么,周哲也晃神沒有聽到。
只有兩個人的宿舍顯得十分安靜,今天天氣炎熱,雖然他們在路上耽擱了許久,但是打開飯盒的時候飯菜還是熱的,只可惜吃得津津有味的只有羅軒一人,周哲用筷子夾著飯粒,老半天沒往嘴里面送一口飯。
羅軒看得心慌,以為他吃不慣,連忙問:“吃不慣?要是吃不慣你可別吃,鬧肚子可不是好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