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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著海燕不斷重復(fù)“嫂子不高興咋辦”，孫麗芳直接打斷她，直言，“是你哥讓你來的，她有什么不高興的？”

好笑了，鶴鶴的學(xué)費(fèi)是海燕出的——

她用自己的彩禮跟第一段婚姻，供養(yǎng)哥哥上大學(xué)，在城里安家。

她有什么好卑微的？

付出的人反倒不好意思了，心驚膽戰(zhàn)的，要孫麗芳說，“我要是你，早就跟他們斷絕關(guān)系了。”

當(dāng)然，這種話心里想想就行了，面上還是不好說出口的。

說實(shí)話，孫麗芳一直搞不懂海燕為什么還要跟鶴鶴聯(lián)系？

利用你，拋棄你，把你當(dāng)墊腳石，完全不管你死活的親人，你為什么還要戀戀不舍？

時(shí)隔多年的第一次見面，孫麗芳沒有立場這么說。

哪能隨便揭人傷疤呢？

開一會停一會，孫麗芳不斷打開車窗跟旁邊的人問路，問他們知不知道上面的地址往哪走。

好不容易，才找到確切的方向。

就是路口太窄了，車子開不進(jìn)去。

里頭彎彎繞繞，少說也有幾十戶人家，孫麗芳覺得還是讓人來接比較好，不然，“這么多東西，挑進(jìn)去，可就不好再掉頭轉(zhuǎn)身了。”

何必落那個(gè)麻煩。

孫麗芳問海燕要鶴鶴的電話號碼，“讓他出來接，你們好好坐著。”

別著急啊。

海燕看起來是個(gè)低安全感的人，害怕給別人添麻煩，聽孫麗芳這么說就要下車，“我能行，我自己能行。”

挑著扁擔(dān)，怕下來給他哥丟臉。

鶴鶴算是倒插門了，娶的老婆在上海有房子，是大城市的人，海燕怕給他哥打電話，被嫂子聽見不高興。

聽著，孫麗芳直接冒了火，恨不得搖醒這個(gè)傻姑娘。

“為什么要害怕？是他叫你來的好不好？”

光長年紀(jì)不長腦子，明明是哥哥欠她的，到了海燕這里，卻變成她占了哥哥的便宜。

越是弱小，越容易被欺負(fù)。

可能是被洗腦慣了，海燕覺得自己的付出理所當(dāng)然——

或許她反抗過，可是身邊的聲音都告訴她，她是錯(cuò)的。

所以，長此以往，海燕已經(jīng)忘記，“如果不是哥哥，上大學(xué)的人應(yīng)該是你。”

那么好的成績，上個(gè)大學(xué)綽綽有余。

哪里輪到到十幾名的鶴鶴？

根深蒂固的思想，孫麗芳一時(shí)半會改變不了，就只能換個(gè)話頭，問海燕，“你不心疼心疼自己的女兒嗎？”

那么一大缸大醬，目測五十斤的東西，小姑娘身上背著大書包，手里還提著一個(gè)大玻璃罐。

不累嗎？

是母親都會心疼自己的孩子，海燕聽孫麗芳這么說，手上的動作也停下了。

身邊的女兒也期期艾艾的看著她。

蘇桃是個(gè)懂事的丫頭，她手疼，但是她不會說。

拿起來一看，中間已經(jīng)勒出了紅紅的一道杠，胳膊酸酸的。

小姑娘讓媽媽，“打電話給舅舅，讓舅舅來接我們嘛？”

蘇桃不懂媽媽為什么遲疑，“舅舅不是很好的人嗎？他說要給我買娃娃的。”

電話里，舅舅總是這么說——

他說：“等你們有空來上海，我?guī)銈內(nèi)ゴ箫埖瓿燥垼o桃桃買漂亮的裙子跟兔娃娃。”

無限的許諾，讓懵懂的少女心緒飛揚(yáng)。

她跟媽媽一樣，覺得舅舅是個(gè)大好人，外公外婆也很想她們，只是要照顧小弟弟，所以才沒時(shí)間回來看她們。

這么好的人，大家都是親人。

那為什么媽媽要遲疑呢？

看著猶豫的母親，蘇桃眨眨眼睛，伸手接過了孫麗芳的手機(jī)。

“我打電話給舅舅，舅舅的號碼我記得的。”

說著，就快速按了起來。

來不及去攔，海燕干涸的雙唇動了動，說不出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