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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欽天監主事嚇得額頭直冒冷汗,“王……王爺,吉時到了,請念祭文。”段奕再沒理他,抖開手中的祭文念起來,云曦立于一旁。
元武帝坐在一旁的輪椅上,微瞇起眸子看著段奕。
青年男子著一身繡著金線龍紋的朝服,墨玉冠,身材挺拔修長。一雙眉眼俊逸得似畫中之人,他站在那里,明明不是這天下至尊,卻有著不輸于一個帝王的威嚴。元武帝抓著輪椅把手的雙手,忽然一緊,而眼眸中也閃出一絲陰毒。段奕——
居然敢陷害琸太子!就絕對不能讓他再活著!他的目光又瞟到云曦的臉上,表情復雜。
。
段奕念完了冗長的祭文后,便是一眾臣子們行三叩九拜禮。接下來,才是祭獻供品。幾個太監將祭祀的牛羊抬到堆起的木柴上。
云曦瞇起眸子,唇角浮著冷笑,她的袖中,緊緊的握著拳頭。元武帝,原來是這樣下殺手的,他讓段奕主持祭祀,然后段奕點著祭祀的火把而引燃火藥的引線……
好,好一著狠計,只可惜,待會兒死的是誰,還不好說!祭祀品擺好,便是焚燒掉祭天了。
“請奕親王燃圣火!太子太傅顧太師上前監禮!”元武帝忽然又道。
顧太師瞇了眼,眼珠轉了幾轉。站在他身后的兩個太監馬上神色一凝,兩人還交換了一下眼色。
這兩人是誰?云曦好奇的打量著。
顧太師拂了拂袖子,走出隊列,“臣尊旨!”他四平八穩的朝祭祀壇上走來,向元武帝行了一禮,便站到了段奕的一旁。
元武帝看了他一眼,微微動了動唇角。欽天監主事又走來笑道,“王爺,王妃,太師,按著祖制,得按著方位站立。”
三人朝地上看去,青石板上,刻著五行陣圖。
“好,請季大人安排。”段奕含笑頷首。
顧太師沒說話,甩了甩袖子,由著那欽天監主事領著他,走到一處寫著“火”字的青石板上站立。
接著,段奕站到了“水”字上。云曦站到了“木”字上。還有兩個方位,元武帝會怎樣分?她瞇起了眸子,看向紅萼與元武帝。卻見欽天監又領著紅萼走到“土”的方位。
段奕盯著那最后的一處“金”字方位,眉梢微微一揚。云曦也是暗自冷笑,元武帝的算盤,只怕要落空了。
元武帝看了另外四人一眼,微不可察的冷笑一聲,他的手一揮,祥公公推著他停在了“金”字的的方位。
“獻祭祀禮——”欽天監主事季林高聲念道,同時將燃起的火把遞向段奕。
段奕卻看向元武帝,微笑著拒絕道,“皇兄,歷年來的祭祀禮上,一直都是由天子執圣火,如果今天臣弟代勞了,這傳到外邦去,不知會不會引起誤會,以為臣弟是儲君。”
元武帝一噎,心中那個氣……
他磨了磨牙,半晌才道,“臣弟想得周到,季大人——”
“是,皇上!”
欽天監主事季林這才又將火把遞到了元武帝的手里。元武帝手執火把,唇角浮起了冷笑。祥公公又推著他緩緩朝祭祀的祭物那里而去,他將火把扔在了祭祀的祭物上,又回到了“金”字方位。
祭物點燃,隨著欽天監主事季林的高聲唱諾聲,祭祀壇下,快步走來不少身穿獸皮的男男女女跳起了古老的祭祀舞,一邊跳著,一邊唱著不知名的歌兒。而朝臣與命婦們,又開始行起了叩拜禮。
一直小心地站在祭祀壇上的紅萼,這時忽然發現,從云曦腳下的石磚縫隙里,忽然有淡淡的煙霧飄起來,并且,還有一陣火藥的刺鼻味傳來。
她皺起眉頭來,這是什么情況?她馬上看向段奕,段奕神色淡然,并未發現,又看顧太師,顧太師也沒有發現,眼睛正盯著段奕不知在想些什么,連云曦也是微闔著眼,仿佛入定般,渾然不覺。
她又看向元武帝,卻正看到元武帝的臉上浮著冷笑,目光森然的在掃視著其他幾人。
而她的心中,忽然開始狂跳起來,難道,這場祭祀禮,有什么陰謀嗎?她的腦中鬼使神差的,想到了剛才看到的那本史記,前朝皇帝殺母立子,除異已——
難道是——
不!
“王妃當心!”紅萼高呼一聲,躍身朝云曦飛撲過去,她一離開,元武帝方位忽然響起巨響,一陣氣浪將紅萼掀起。
啊——
皇上——
紅萼——
云曦暗叫不好,這個女人在干什么?
祭祀壇上的五個方位,原先只有元武帝的地方是空的,其他四處都有火藥,元武帝想將另外四人炸入坑里。云曦改了位置,將所有火藥全移到了元武帝站立的“金”字方位。因為隔得遠,大家站著不動就不會有事。
紅萼這樣離開位置,奔向元武帝那里,這不是自己尋死嗎?
“曦曦,別過去!”段奕飛身朝云曦掠去,將她摟進懷里,另一只手朝紅萼一撈,卻慢了一步。紅萼與云曦兩人的中間站的是元武帝,每人之間的距離是十二丈遠。
她跑到云曦的地方必須得經過元武帝的方位,結果,元武帝方位的火藥爆炸,氣浪將正巧跑到這個地方的她將卷了進去。同時她的慘叫聲響起。
云曦一驚,忙朝那爆炸的地方看去,煙霧騰起。而原先元武帝所處的方位,已炸開了一個大約有兩尺來深的土坑。元武帝與紅萼一起掉進了那個炸開的土坑里。兩人渾身都是血,身上堆了不少的石塊和泥土,已人事不醒。
忽然發生的變故,頃刻就引起了整個祭祀壇上下所有人的驚惶。祭祀壇下面,一眾誥命夫人們嚇得尖叫起來。馬上有人喊起來。
“來人,保護皇上,保護奕親王!保護太子!”
“快,救駕!保護皇上——”
“羽林衛,圍住這里,所有人都不得離開!”
“傳太醫,有人受傷了!”
欽天監主事季林慌忙喊道,“來人,快!快去看看情況!”
而這時,從場子周圍忽然出現無數的黑衣人。
段奕冷喝一聲,“三青!速傳太醫!羽林衛!拿下全部暗龍衛!拿下欽天監的所有人!將兵部尚書江智給本王抓起來!這些人涉嫌謀害皇上,全部抓起來由本王親自過審!”
“是,王爺!”
三青帶著兩個小太監傳話去了。謝楓與紀恒正帶著不少羽林衛,快步朝這里跑來。段奕不久前已被元武帝封為了攝政王,元武帝人事不醒,而太子又年幼,現在,他無疑就是這里最高的執權者。而且,今天在祭祀壇附近當差的羽林衛全是青隱衛們裝扮的。
很快,他們就同暗龍衛們廝殺起來。謝楓兩三步便跑到云曦的面前,他將她上上下下看了好幾遍,皺眉問道,“曦兒,你沒事吧?”
“沒事,大哥,我們有準備!”
“真沒事?”謝楓往那處土坑那里看了一眼。那坑足有一張桌子大小。雖然他深知有段奕在,她不會有事,但那聲爆炸聲還是嚇了他一跳。
段奕微笑道,“曦曦沒事呢,大哥今日辛勞一下,務必將所有暗龍衛抓住,不留一個后患!”
謝楓點了點頭,“是,王爺請放心!”他按了按腰刀,帶著人轉身投入搜尋中去了。
另一處,嚇得臉色發白的祥公公,正與幾個太監跳到坑里去抬人。青衣與青裳站在祭祀壇下,正護著嚇得大哭的段瑞。
聽著四周的廝殺聲,朝臣與命婦們亂成一團,有不少女人嚇得哭起來。云曦忽然想起還有一人沒看見。
“段奕,顧太師呢?怎么沒有看見?”
段奕往祭祀壇下看了一眼,挑了挑眉頭,說道,“他可是只老狐貍,活了七十歲越活越人精,放心,他沒事呢!”
云曦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正看見顧太師正被那兩個神神秘秘的人一左一右的扶著,只是頭發亂了點,并無大礙的樣子,她心中這才一松。
原來,顧太師在紅萼的驚呼聲響起后,馬上往外一跳,與此同時,有兩人一左一右的朝祭祀壇上飛奔而來,護著他離開了五行陣圖。
“父親,你沒事吧?”林素衣上上下下打量著他。
“岳父大人?有沒有哪里受傷?”蒼離也問道。
顧太師朝左右看了看,發現大家都被四周的喊殺聲嚇得抱頭不敢動,無人注意到這里,他呵呵笑了兩聲,拍了拍袍子上的灰,低聲說道,“皇上將老夫叫到祭祀壇上,老夫就知道那小子沒安好心,所謂黃鼠狼給雞拜年,暗藏壞心!老夫就留了個心眼。”
“父親,好樣的,不愧是我父親。”林素衣挑眉一笑。
“那是!”顧太師被寶貝女兒吹捧得飄飄然。
“所以,老夫到了祭祀壇上后,就一直盯著段奕看。老夫有此想法,段奕那小子可是人精,他自個兒媳婦還在那兒呢,不可能沒有防備。因此啊,那羅昭儀忽然離開位置時,段奕馬上就變了臉色,老夫就知道會出事,不跑掉,更待何時?別看老夫年紀大,跑起來,比非墨那小子慢不了多少!嘿嘿——”
林素衣唇角扯了扯,您老慢不了他多少,頂多慢上幾個時辰而已。
蒼離張了張口想說什么,被林素衣橫了個眼神給擋了回去,他只好訕訕一笑。
林素衣又笑道,“有您這樣的虎父!才有女兒和弟弟這樣的少年俊杰嘛。”
說著輕松,其實當老父親走上祭祀壇上后,她的心就揪起。因為那祭祀壇下藏著火藥!她與蒼離在五日前,發現段奕的人正在這里查看,就知道了情況。
只等著元武帝自取滅亡,哪知那個歹毒的人居然將老父親也叫到了祭祀壇上。云曦與段奕兩人會武,就算出事,兩人也跑得快,但老父親老胳膊老腿的,該如何脫身?
著實讓她煎熬了一把。
因為,高高的祭祀壇,除了欽天監主事,就只有五人能進入五行陣圖。其他閑雜人等是不可以上去的。好在,總算躲開了兇險。
“岳父,小鳳,我過去看看情況。”蒼離說道。
“去吧去吧,啊,終于可以睡個好覺了。”顧太師眉眼一揚。五個人少了兩人,元武帝只怕兇多吉少咯!
蒼離看了一眼混亂的祭祀壇,擰著眉看向林素衣,“你不要去,在這里陪著太師。”
“好。”林素衣點頭,那個人不死也會重殘,她還看什么?
蒼離一離開,林素衣又道,“爹,回家要不要放一掛爆竹?”
“當然,燃最大的爆竹!”顧太師的眼珠朝左右掃了一遍,伸手擋著唇前嘿嘿笑了一聲。
蒼離到了祭祀壇上,正看到幾個太監抬著一身血肉模糊的元武帝從坑里爬上來。他那兩道俊美的劍眉揚了揚,冷笑著走開了。
“小鳳,岳父,元武帝能活過十天都是奇跡。”
“呵呵,這便是下場!”顧太師舒心說道。
林素衣又叫出自家安在宮中的隱衛護著老父親,她則與蒼離往宗人府而去。
“小鳳,去宗人府干什么?”
“還有一人,她不是想我死嗎?我便好好的站在她的面前!”林素衣美眸一轉,輕笑一聲。劉皇后,這個歹毒的婦人!她可不會放過她!
……
祭祀壇上。太醫們已被傳到。劉太保與睿王正帶著大半的人圍著人事不醒的元武帝,紅萼的面前卻只蹲著一個年輕的太醫。云曦皺了皺眉,真是厚此薄彼。太醫盯著渾身是血的紅萼,一籌莫展。“王爺,王妃,這……”
段奕微蹙眉頭,正蹲著身子伸手按著紅萼的穴,給她止血。
云曦見這人手足無措,頓時怒了,“拿藥出來就可以了,這里不要你管,站一邊去!”
頓了頓,她又咬牙說道,“太醫院里就沒有女大夫嗎?怎么都是男的?”
“青衣,你過來!”
段奕朝臺下喊著。
“啊?是,主子!”
青衣將懷里的段瑞塞紅青裳,飛奔著跑到祭祀壇上。青賞抱著段瑞跟著她的后面。她們看到紅萼時,同時大吃了一驚。
“王妃,主子,她怎么樣了?瑞太子哭鬧個不停呢!”青裳將段瑞的頭按在懷里,不讓他看,但四歲的段瑞個子已不小,一直動個不停。青裳直皺眉頭。
段奕沒說話。年輕的太醫已遞來了外傷藥與止血的紗布。
“先給她包扎起來。”云曦對青衣說道。青衣跟著關云飛也學了些醫術,手腳麻利的包扎起來。
“給她吃粒大補丸。”段奕從袖子里取出一個瓶子倒了一粒藥丸遞給云曦,云曦撬開紅萼的牙關喂了進去。
青裳抱著大哭起來的段瑞問云曦,“王妃,她不是站在安全的地方嗎?怎么會這樣?”
云曦看了一眼青裳與段瑞,皺起眉頭,“她以為我會有事,就撲到我的方位來,哪知動作慢了,掉進了皇帝的方位里,而那里……”
云曦抿了抿唇,沒有往下說,青衣與青裳已然明白了。青一與青二幾人也來到這里,看了一眼眾人,“主子!”
段奕握了握云曦的手,“我過去跟他們說些事情,你在這里,別亂走動。她……”
他看了一眼躺在地上一身是血的紅萼,輕輕地搖搖頭。云曦心中早有準備,但還是吸了一口涼氣,“我知道了,你去忙吧。”
段奕起身與青一青二走到一旁去說話去了。青衣一邊包扎一邊皺眉,“王妃,她傷得太重了,不好包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