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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風把她的外套吹得鼓脹如帆,林言站在花壇邊看著她走遠,終于沒有再追過去。他其實一直都知道薇薇對他來說只是一個模糊的平淡未來,他缺人陪伴,薇薇恰好合適,僅此而已。
他有自己的隱痛,小心翼翼的埋藏了很多年。
橫穿小半個城市回到家時已經到了晚飯時間,天黑透了,不知哪戶人家在做糖醋排骨,好聞的醬料香味讓人直流口水。林言把車停在小區(qū)樓下,從后座抱出一只塞得滿滿當當的購物袋,儀表盤上一沓涂著鮮紅文字的符紙格外醒目,林言盯著看了一會,折起來裝進口袋,搖搖頭關上車門。
他已經盡量避免提及那鬼對自己身體的侵犯和渴求,但他覺得阿顏還是察覺到了,離開的時候小道士把這一摞黃紙強塞了給他,結結巴巴的說焚成灰燼沖水喝下能防止邪祟近身,貼在門上保家宅平安,每張能撐大概一天時間。林言從購物袋里取出盒速食蘑菇雞肉飯,在塑料膜上扎了幾個小孔丟進微波爐,等飯熟的空檔他順手掏出符咒一張張翻看,朱砂潦草的涂了些看不懂的文字,血跡干結成褐色的小點,阿顏咬破舌尖噴上去的。
“嚓。”打火機的火苗升騰起來。
屋子里那股陰寒明顯動了一下,似乎不情愿的退了兩步。
寂寞到無以復加的一只鬼,符咒的一角快挨到火苗時林言突然猶豫了,抬頭朝寒冷傳來的方位看了一會,輕輕的說:“你在吧?”
那東西靠近了些,寒冷的感覺又加重了,林言知道這是他發(fā)怒的前兆,以此為界限,只要他再做出一點反抗的表示那鬼便會毫不留情的撲上來撕扯他的身體,像發(fā)了狂似的。
“你除了跟著我也沒別的地方可去,我不用這個趕你出去,你也別碰我,可不可以?”
林言將打火機放在一邊,沖那陰寒站立的方向攤開雙手。
微波爐發(fā)出叮的一聲脆響,雞肉蘑菇飯熟了,誘人食物香氣讓林言有種恍若隔世之感,似乎已經連續(xù)很久沒有好好吃過一頓飯了。他擰開廚房的水龍頭,將符紙一張張泡在水槽里,軟塌塌的一堆,林言把它們撈起來揉成一團扔進垃圾箱,朱砂被水化開,一片一片染在手上,像血跡。
稀薄的寒氣近在咫尺,林言有點緊張,下意識的吞了口口水,他不知道跟鬼交涉有沒有用處,更擔心示弱會給他更多可乘之機。冰冷的一雙手捉住林言的手腕,柔軟的嘴唇印上他的額頭,林言僵了片刻,剛要往后退時那寒冷卻先離開了,不近不遠的在一旁浮蕩。
晚飯時林言從柜子里取了兩只杯子倒果汁,蓋澆飯里放了兩雙筷子,餐桌上方吊著鏤空陶瓷仿古燈,暖洋洋的燈光從青花瓷壁的雕花處投射下來,整間餐廳都籠罩在安靜的氣氛中。林言端起杯子朝對面空著的椅子舉了舉,勉強擠出一個笑容,輕聲說:“你還讓我活三個月是吧?”
“干杯,三個月同居室友。”
林言其實笑的比哭還難看,這么多年對他來說一直存在一件比鬼魂的威脅更可怕事情,隱藏的太久太深,在連自己都快忘記時卻又被硬生生的挖了出來。林言不想承認,他也恥于承認自己因為一個男人在他耳垂吸吮親吻而戰(zhàn)栗到勃/起,一只蟲在心里蠕爬,每扭動一下都讓人酥/癢難耐。飯吃到一半他終于崩潰了,放下筷子沖進衛(wèi)生間,沒有關門,他知道關上門也無法給自己留一點尊嚴,曖昧的黑暗中他第一次縱容自己沿著那結實的腰肌臆想下去,抵到腿根的堅硬令他瘋狂,林言倚在墻上呻吟出聲,臉色潮紅,鼻尖沾著細汗,一邊急喘一邊握住自己的前端用力撫慰。
鏡子里那影子破天荒的沒有走近,僅僅站在不遠處看著林言從猶豫到掙扎最后自暴自棄,攀上頂端的時候他沿著墻壁滑坐到地上,望著鏡子里的人無助的嗚咽出聲。
你為什么非得逼我呢。
你放了我吧。
誰不是關上門偷偷犯罪,走出門像模像樣做人?把你最丑陋的一面留給我,把你最陰暗的欲望交給我,在你最凄惶的時刻抱緊我,即便你死了也讓你的靈魂屬于我,從此無論光陰還是命運都無法讓我們分開。
林言把大號購物袋里的東西一樣樣往外拿,宣紙,硯臺,鎮(zhèn)石,墨錠,毛筆,把一張軟氈在桌上鋪開,宣紙裁成二開大小用鎮(zhèn)石壓平,熱水化開狼毫筆尖的軟膠,上好的徽墨合水在硯中斜斜碾過。屋中僅點了一盞臺燈,昏暗中一切都不真實起來,仿佛隔著乳白色的虛空一切都變了模樣,雕花欞,檀木案,湖水紗帳繡百蝶穿花,白衣秀士臨窗聽風,懸腕握一支湖筆,手邊擺了本《太平廣記》,風一吹泛黃的書頁撲簌簌的翻,故事三分真七分假,神神怪怪癡癡迷迷,寫不盡世情人心。
“還記得你生前的名字么?”
暗沉沉的燈影下那毛筆竟懸空立了起來,似乎思索了很久,一滴墨滴在紙上,化成了一個不規(guī)則的圓斑,淡淡的水跡從邊緣氤氳開來。
真是筆清朗的好字。
“蕭、郁。”
“你沒了結的心愿……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