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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元隔著玻璃,能看見舞蹈房里面的男男女女,她會唱歌卻不會跳舞,但她覺得溫爾新是那種會跳很好、很漂亮的舞的那種,溫爾新和男演員貼得很近,阿元不會跳,卻清楚這應該是一支雙人舞,不知道是不是其中有一個是影子,他們有相同的動作,有相同的腳步,也有相同的蒼白的神情。
在溫爾新轉過來的時候,阿元見到她臉上什么粉都沒有,但有一雙眉一雙眼,和阿元第一次跟她說話的時候一樣,足以忽視溫爾新沒有涂紅的嘴唇。
溫爾新看到了阿元,本該在這里的旋轉不該笑的,是該像掉落,不斷掉落的那種,但她突然看向阿元,對她笑。
阿元往后退了幾步,臉上熱熱的,等她再抬頭,舞蹈暫停了,大家也都準備收拾東西離開。
她在外稍稍等了一下,隨后來到后門往里張望,舞蹈房里溫爾新還在和男演員說話,在討論事情,因此也是靠在一起看著視頻。
阿元抿抿唇,覺得不該打擾他們,就靠在外面的墻上聽音樂,阿元有一段時間沒和溫爾新見面,之前聽她說她回了一次家,后來也只是互相發消息,晚上在酒吧的阿元會特別注意那個顯眼的位置有沒有人來,因為溫爾新一直沒來,阿元就一直去酒吧,雖然溫爾新從來沒在手機提前通知過她,說自己會來。
男演員走了,他向阿元拋了個媚眼,阿元貼著墻低頭,溫爾新在里面喊她,她收了耳機,站在溫爾新背后,溫爾新讓她幫自己拉拉鏈。
阿元摸摸鼻子,說:“這樣不好吧?”
溫爾新已經穿好了褲子,催她:“都是女的有什么不好?”
阿元這才替她將拉鏈拉開,溫爾新有一副漂亮的脊背,唯一不足的就是略突出的蝴蝶骨,但是這樣阿元也覺得漂亮,阿元很想摸摸這塊地方。
溫爾新看著鏡子里的阿元,比自己還高,“有什么漂亮的?不過是因為瘦畸形罷了。”
“我不覺得你很瘦,真的。”阿元讓她相信自己,“一點也不難看。”
她瞟向蝴蝶骨,但溫爾新抬了一眼,已經穿上了針織外套,溫爾新還是穿了一件像若草色的裙子,合身地貼在起伏低轉上。
“去我家吧。”溫爾新說,她問阿元會不會開車,阿元說會,她就讓人開車載回去。
在車上,溫爾新說累,小睡了一會,根本不管阿元會不會走錯,或者將自己開到某個不知名的地方。
她將阿元帶到自己家,讓人等自己洗好澡,她的招待好像不將阿元當客人,當剛認識不久的熟人,溫爾新洗完澡,就開了酒,要阿元陪自己喝幾杯,她什么酒都有,從普通的到好的,但她喝了好像沒什么區別,也不做任何評價,酒只是酒,拿來喝的玩意,在她這里沒什么酒之三律。
她一杯一杯喝,喝到面上泛紅,干發帽掉了,濕發貼在背上和脖子邊,喝酒出汗,阿元替她撿掉一根掉下來的頭發絲,然后包在餐巾紙里。
溫爾新頭發半干,拎著酒杯,跟阿元說你唱歌吧,唱我要你寫的。
阿元說我也不知道合不合適,你不要笑我。
溫爾新瞇著眼,說你唱呀?酒到了頂,她說話是一種很朦醉的感覺。
阿元低頭,深呼吸幾下,拿出自己吉他撥弄幾下。她的嗓子適合不唱詞的單純曲調,慢慢沙啞地哼,讓嗓音盡可能減少詞的干擾,這是溫爾新在酒吧初次聽見阿遠就覺得的。
阿元哼了一小段,因為溫爾新一直看著她,她就不好意思了。
“你覺得……怎么樣?”
“嗯……”溫爾新撐著下巴問她:“我很嚇人嗎?”
阿元支支吾吾垂眼,說沒有。
“你是不是找過我媽媽很以前演出的視頻?”
阿元點頭,那些視頻已經年代很久了,沒有多少資源能查到,她第一眼被溫媽媽吸引,視頻里的溫媽媽永遠穿著黑色,在后期幾乎沒變過。
“你媽媽很漂亮,是我見過最漂亮的人,我覺得你和你媽媽很像。”
“很像嗎?”溫爾新指指自己,阿元說對的,但溫爾新說你要見見我弟弟,才知道誰像,我不適合黑色。她在很多年前就開始穿綠色,將黑墨不斷刷薄抽色,最終顯出的綠色。
“我給你看看我媽媽吧。”
有一盤刻錄碟片,日期是二十多年前,錄像保有那個年代的舊和老。
阿元先看到一片陽光,畫面的中央是穿著婚紗的溫媽媽,畫面的的另一頭是一個男人,阿元認出來這應該是溫媽媽的丈夫,兩頭變成一頭,畫面里溫媽媽和這個男人攜手一起走,人的笑聲,祝福聲,都在這個視頻里,像傾倒的酒液,砰地一聲,香檳開了,有許多氣球飛到天上,畫面趕緊拍氣球,又趕緊拍這對新人。
“婚禮的當天,阿勇向我發誓,他緊緊握著我的手,我的手都有些痛了,事后他苦惱,是因為他太緊張,怕我不答應。我說我已經和你結婚了,有什么不答應的。阿勇很像慌亂的孩子,搖擺不定,婚禮也怕,怕出什么意外。我知道他擔心什么,所以我什么也沒說,我不想給他造成壓力。盡管溫阿姨并不承認我,讓阿勇很挫敗,那時我也以為我們就此分開了,我不能去強迫阿勇和溫阿姨決裂,在阿勇失聯的那段日子,我甚至做好結束的準備,但令我驚訝的是,阿勇反抗了溫阿姨,他回來了,帶著戶口本和身份證,我們去領了證,然后籌備婚禮。我問他你要這樣做嗎?阿勇點頭,認真地讓我有點想哭,他說我確定,事到如今我什么也不怕了。如果有一天我死去,審判我的人問我一生中有什么難忘的事,我會說當我的丈夫再次回到我身邊的時候,那是一個勇敢的人。”
溫爾新讀完這段,影像也到頭,片尾打出攝制公司的名字以及聯系方式。
“這是我媽媽的日記,你要讀讀看嗎?”
阿元搖頭:“我不能看,這應該是你媽媽的遺物吧。”
“是遺物。”溫爾新將日記本放到阿元的手中,“你看看吧。我媽媽已經去世很久了,她不會在意。”
阿元舔了一口干澀的嘴唇,被交到手中的日記本很燙人,讓她的手指有種被燒彎的疼痛,拒絕溫爾新,好像也很艱難般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