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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素貞為難地笑笑，道：“此事小青已告知我，只是南極仙宮在天庭，我為妖身如何能上去？仙翁又怎么會答應(yīng)我的請求？”

這就是推辭了。要去南極仙宮，確實(shí)危險(xiǎn)重重，然而白素貞其實(shí)是女媧的后人、紫微星下凡，南極仙翁見到了她，必定會給幾分薄面。但是南極仙宮有個(gè)仙鶴童子，最好吃蛇，且不聽南極仙翁管教，若是遇上他，白素貞少不得與他打起來，那就結(jié)仇了。許仙不是她愛人不是親人，白娘子不為他冒這個(gè)險(xiǎn)，情有可原。

而且降雨滅火是造福百姓的事情，這一下救了多少百姓，天大的功德，孰輕孰重誰分不清？

大師父急道：“你不能這樣啊，你可還欠著許仙一份恩情呢！”

白素貞一想，是了，她掐指一算，道：“這火燒起來，與許相公也有原因，萬物有因有果，這果落在他身上，少不得損幾世福報(bào)。小女子將降雨的功德全都?xì)w到許公子身上，抵過他后八世淪為畜生道之苦。”

二十世前，許仙救了小白蛇一命，如今白娘子為他抵過八世之苦，這恩報(bào)得很足，很有誠意！天上地下，沒誰能說一句不是。

那邊白素貞見大火已熄滅，雙手掐訣停了大雨，又默念咒語，將這功德按到許仙身上。默念完咒語，白素貞與許仙之間的恩情已了。了了這段因果，白素貞與塵世再無牽連。

大師父心里急啊，那難道就把許仙撂這兒，任他死了投胎去不成？

正在此時(shí)，南方一道佛光漸顯，觀音菩薩乘蓮花座，顯現(xiàn)在眼前。

菩薩顯圣了！

所有僧人跪倒在地，納頭便拜，口念阿彌陀佛。

觀音菩薩手持玉凈瓶，聲如甘霖潤人心，她道：“白素貞，你塵緣已了，可位列仙班矣。”

白素貞磕了一個(gè)頭，謝過觀音菩薩，乘祥云飄至觀音菩薩身側(cè)，頭頂祥光，修煉大成，已成仙家。

觀音菩薩看向大師父，又道：“法海禪師，你早就修煉圓滿，只因當(dāng)初白蛇偷你六百年功力，使你未能成佛，故有在塵世輪回八世。如今這一世，你在凡間多行善事，積滿功德，隨本座前往西方極樂，由我佛如來封賞。”

大師父眼睛都紅了，道：“菩薩，不成吶！小僧五根不清，癡戀凡塵，不說別的，您看看，我這徒弟都要死了，我怎么舍得走？”

觀音道：“世間萬物，因果輪回。許仙命有死劫難逃，善有善果，惡有惡果，業(yè)報(bào)循環(huán)，解鈴還須系鈴人。”

菩薩語畢，眾人聽法，恍然大悟。

小青未能隨白娘子飛升，此刻仍站在法海身旁，聽的菩薩如此一說，如醍醐灌頂。她未動聲色，將許仙從地上抱起，掀開金缽，將朱唇湊近許仙的雙唇，將那殺人弒仙的毒素全都吸了過去。

大師父伸手要攔，卻來不及了，小青渾身上下冒黑氣，兩眼一翻癱軟在地，變回原形成一條水桶粗的大青蛇，痛苦不堪地躺在地上，緩緩掙扎。

全寺的僧人轟然鳥散，慌張地往后退，踩了腳的推了腰的，一時(shí)間亂作一團(tuán)。好在有菩薩在，眾人慌亂過后都平靜了下來，遠(yuǎn)遠(yuǎn)站在廢墟前，不敢靠近此處。

小青連吐幾口黑血，從臺階一路蔓延到山門，一路的石頭被腐蝕得直冒黑氣兒。修煉人身的妖怪一滴心頭血便是一年的功力。

許仙體內(nèi)蜈蚣毒已除，眼睛重又清明，他只記得剛剛有人在他唇上柔軟一點(diǎn)，繼而漸漸就恢復(fù)了神志，慢慢站起。時(shí)將天明，山風(fēng)越來越大，吹得許仙袍子翻飛，嘩嘩作響，他走去抱住青蛇腦袋，眼睛紅了，喃喃問道：“青兒姑娘，你怎么這么傻啊？”

青蛇閉上嘴不再吐信子，怕許仙生厭。她看一眼天上的白素貞，看一眼許仙，嘶啞著道一聲：“姐姐，我對不住你。”便晃動著身子，緩緩?fù)笊接稳ァ＿@對不住不知是不能繼續(xù)陪伴姐姐，還是因?yàn)榕c許仙的這段因果。

許仙邁步追上，青蛇看他一眼，搖了搖腦袋，尾巴一甩挪了巨石，當(dāng)了他的去路。許仙心知，小青固執(zhí)，不愿被他跟著，便站在巨石之上，目送青蛇消失在山林之中。

那蜈蚣精還沒死，見著眾人沒注意到他，悄悄挪著準(zhǔn)備開溜，大師父看到了，想著就是這東西，害了他徒弟又害了小青姑娘，當(dāng)即手起，拿著金缽直射蜈蚣精。

蜈蚣精“哇呀呀”尖叫著打滾，他本就受了傷，又有菩薩在此，被佛光壓制，三兩下變作一條百米長的大蜈蚣。

大師父喊一聲：“來！”

百米蜈蚣縮成一指來長的小蜈蚣，落在金缽之內(nèi)。

佛家不殺生，萬物平等，伸出一只手道：“我南海后山少一個(gè)看山門的，不如——法海！你——”

菩薩話沒說完，就見大師父拿著金杵三兩下將那蜈蚣精搗成了碎沫。

“法海，身為佛門弟子，你竟然在本座面前殺生！”菩薩怒喝一聲，眾僧匍匐在地，瑟瑟發(fā)抖。

大師父不僅沒跪，反而義正辭嚴(yán)道：“這蜈蚣精不知害了多少百姓，憑什么因著他修煉不易，你就饒他性命？佛家該慈悲，卻不是這么個(gè)慈悲法！”

菩薩怒道：“法海！原想渡你成佛，沒想你心中戾氣如此之重，你若成佛，如何對得起天下蒼生？”當(dāng)即乘風(fēng)而走，不再停留。

大師父有理起來，連如來佛都敢嗆，又何況觀音，他對著菩薩背影大喊：“若是佛門不辨是非，以德報(bào)怨，我便永不成佛！”

跪在后面的眾僧人此刻對法海避之不及，沒一個(gè)敢上前，許仙趕回大師父身邊，拍著他的肩膀，堅(jiān)定道：“大師父，我支持你！”

大師父點(diǎn)點(diǎn)頭，老懷欣慰。

***四百年后某年鬼節(jié)***

“回來啦，買鐘馗畫像了嗎？”年輕的婦人給剛回家的丈夫遞上熱毛巾。

男人接過毛巾擦汗，一展手里兩卷畫像，道：“買了兩幅。”

婦人展開一看，驚喜道：“你連許仙像都買到了？除妖、除魔兩位大師都請到了。”

男人喝了碗茶，一擦嘴道：“我老早去，擠到最前才搶到。除妖大師的畫像一出來，就被搶空了。”

婦人心疼地給他倒了涼茶，端上來鬼節(jié)果子青兒果，道：“鐘馗誰人見過，倒是許仙才真是天師神仙，幫我們百姓除妖降魔，有他的像貼在家里啊，安心。”

男人捻了一個(gè)青兒果，清甜可口，心中得意婆娘的手藝，嘴里卻道：“許仙天師容貌青春，一表人才，你莫不是看他長得好吧？”

婦人嗔怪地看了一眼，拿青兒果塞他嘴里，道：“堵不上你的嘴！少說這些吃醋的話！沒得家里鬧蛇。說起許天師，那可是真真的仙師！你記得我娘家那邊有人家被狐妖禍害嗎？他們家拜了許仙像，可能許天師太忙了，狐妖也沒能除。后來他們也不知道從哪里聽說，若是燒香的時(shí)候，多點(diǎn)六根，三根念青兒，三根念大師父，許天師就會現(xiàn)身。果然啊——”

“果然什么？”男人把許仙像掛道堂屋正中，心中莫名也安定不少。

“當(dāng)天晚上，就聽得有狐貍的慘叫聲，這以后，家里就太太平平了。”婦人收拾了一盤青兒果，供到許仙像前，拜了拜，見男人把鐘馗像也掛好了，便也供上青兒果。

男人替婦人捏捏肩膀，道：“辛苦娘子了，聽說許天師還是個(gè)癡情種，為夫也學(xué)學(xué)許天師，為娘子揉肩捶背。”

“貧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