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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帝難以置信地看著七公主，不明白他千嬌百寵的小閨女怎么腦子忽然就壞了。

大師父倒了杯水，潤潤喉嚨，道：“七兒，你私下凡間的事還沒與你算賬，別急別急，一會(huì)兒就輪到你，邊兒去。”

七公主鼓了鼓腮幫子，站到一邊。

有人走到玉帝旁，悄悄說了什么，玉帝打了個(gè)哈哈，道：“娘娘，朕凌霄寶殿還有要事待辦，這里的荒唐事，就勞娘娘多費(fèi)神了。”

大師父兩輩子沒結(jié)過婚，一穿過來不僅結(jié)婚了，還有了相公，他也不自在啊，見玉帝要走，順?biāo)浦鄣溃骸罢乱o，玉帝好走。”

玉帝應(yīng)了一聲，步履匆匆往外走，臨了還回頭叮囑一聲：“你可別讓七兒胡來。”

“曉得曉得，走吧你。”

玉帝走了，大師父更自在了，其余人都緊繃了神經(jīng)。

“牛郎，本宮也不跟你瞎掰扯了，哪兒來給我滾哪兒去。來人，把這個(gè)不知天高地厚的凡人扔下去。”

說罷便有天兵上前，不管牛郎如何掙扎吵鬧，抬手抬胳膊，從瑤池外扔下凡間。

七公主上前一步，氣憤道：“母后，這凡人能有多大罪過？不過是吃了幾個(gè)桃子，蟠桃園里的桃子成千上萬，他不懂規(guī)矩吃了一個(gè)，您竟然就要了他的命！他一個(gè)凡人被從天上扔下，下去就灰飛煙滅了。您的心腸怎么這么硬？”

“那你要說心腸軟是怎么樣？把云英嫁給他，跟著他住破茅屋、生倆孩子，窮得書也讀不起，整日也放牛、生娃，長大后騙個(gè)老婆？”大師父慢悠悠反問道，心說看書的人都說王母鐵石心腸，棒打鴛鴦，卻不想想，他們?cè)趺床话炎约旱慕憬忝妹么箝|女嫁給那放牛的窮小子呢？真的事到臨頭，誰不希望自己的人過得好。

七仙女被噎了回去，又道：“都說‘易得無價(jià)寶，難得有情郎’，也不是所有人都想著華衣美服山珍海味。有情飲水飽，貧賤才能相依。況且云英姐姐又有一手好技藝，還能養(yǎng)活不了一家人嗎？”

云英站在后面，臉色很難看，一只手在下面緊緊攥著危宿的手。

危宿被捏得手疼，悄悄想要拽出手，云英因?yàn)榫o張，攥得死死的，她竟然沒有抽得出來。

“你也是個(gè)蠢的。”大師父沒客氣，道：“你說的這般頭頭是道，是不是看上什么人了？”

七仙女一秒慌亂，連忙辯解。

大師父又問：“董永，是什么人？”

七仙女素來知道自己母后最重天庭法紀(jì)，并且因?yàn)樯鷣砭褪巧裣桑幌袼菢邮怯煞踩孙w升而成，一向都看不上凡人。她緊張王母要害了董永，連忙道：“董永是個(gè)大孝子，人間好多人都十分喜歡他，而且他不看重名利，不攀附權(quán)貴，是個(gè)好人。”

“既然那么好，那母親做個(gè)好事，賜婚你二人。”大師父看了看手上的指甲，太長了。

七仙女一愣，繼而喜出望外，喜得有些不真實(shí)：“母后，此話當(dāng)真？”

“當(dāng)真。不過，你也知道仙凡有別，你既然下凡，那就不能繼續(xù)擁有法力，不然不僅容易引起凡人的恐慌，更會(huì)給你自己招致災(zāi)禍。”

“這是自然。兒臣謹(jǐn)遵母親法旨。”七仙女歡喜道。

“行了，看熱鬧的大伙兒也都散了吧。雙成、飛瓊，你們替七公主置辦嫁妝去。牛宿，你五世輪回未滿，帶凡人私上天庭，鬧得瑤池烏煙瘴氣，剝了你牛宿的官位，也不用等歸位了，當(dāng)你的牛去吧。”大師父頒了法旨，心口又疼起來，他面色如常地忍著，往寢宮去了。

只有青鸞看出王母稍有不對(duì)，跟著進(jìn)了后殿。

大師父回來就閉眼躺下了，長嘆一口氣，心口卻越來越疼。

青鸞默聲上前，伸出一只軟手，替他揉胸口。

大師父一下驚醒了，阿彌陀佛，“使不得使不得。”

青鸞眼淚滴滴答答往下落，扭過頭，輕聲道：“娘娘與婢子見外了，婢子跟隨娘娘幾萬年了，說句不知輕重的話，比七位公主跟您的時(shí)間都長。七公主今日這樣，婢子看著心酸。您本就前天帝的女兒，天生的仙體，若不是為了生產(chǎn)七位公主，也不會(huì)有這心疾。”

“落子無悔，現(xiàn)在再說這些無益。”大師父長吁一口氣，又道：“哎呦，是真疼，心兒肝兒攪得疼。”

王母娘娘一向強(qiáng)硬好臉面，何曾把“疼”字說出口過，可見真是痛得受不住了，青鸞擦了擦眼淚，問：“萬年仙桃竟也沒用，這可怎么辦呢？老君這幾日也不在天上，不知去了哪里，要不婢子告知玉帝，宣老君回來？”

大師父強(qiáng)忍著痛，問：“什么萬年仙桃？”

青鸞道：“婢子怕您還是不吃，給您摻在果盤里了，最紅最大那個(gè)就是。”

大師父若有所思，道：“賞人了。”

青鸞都傻了，道：“娘娘，這可不成啊娘娘，萬年仙桃只有您、玉帝并幾位佛爺才能享用，您這是賞了誰了，還能要回來嗎？”

大師父看得開，道：“賞了就賞了，哪有要回來的道理？這也是她的機(jī)緣到了。行了，勞你跑一趟，幫我再摘一個(gè)來。”

青鸞點(diǎn)點(diǎn)頭，這一摘，只怕下次蟠桃會(huì)有位大人物就吃不上了。管不了那么多了，什么都沒有娘娘重要。

說到桃子，回頭再說牛郎吐在瑤池大殿的碎桃。這仙桃雖是被吐出來的，但也不能隨意處置，得由宮人掃了，埋到桃樹根地下，當(dāng)漚肥。那嘔吐物實(shí)在惡心，做清掃的又是女侍，掃帚揮猛了一下，一不小心把一塊掃到了瑤池荷塘之中，一條大金魚，吧唧一口就吞了。

掃灑女侍差點(diǎn)兒吐了，趕緊把剩下的掃了拿去桃林埋了。怕被處罰，也沒敢說被金魚吃了一塊的事。

*****

回了七仙宮，七公主一點(diǎn)兒也不敢耽擱，天上一日，地上一年，要是多耽擱幾天，只怕董永都成親了，自己把體己都拿了出來，含羞帶臊地交給了董雙成，道：“雙成姐姐、飛瓊姐姐，麻煩你們了。”

董雙成心中好笑，七公主可從沒這么客氣過，可見情動(dòng)美人心。她既然受了王母之命，為七公主送嫁，自然會(huì)妥妥當(dāng)當(dāng)辦好。見七公主有些著急，不漏痕跡地安慰道：“飛瓊姐姐已派人去下界告知董家，為他們置辦宅邸，掃灑庭院，屆時(shí)，您安安心心嫁入董家便是。”

七公主愣了，不敢置信道：“是母后讓你們這么做的嗎？你們?cè)趺茨苓@樣呢？本宮不需要這樣的特殊對(duì)待，本宮下去是去體驗(yàn)凡間，不是仗著自己的身份去享受的！況且你們這樣，讓董郎、董家的娘親怎么看本宮？”

董雙成仍舊不溫不火地一笑，道：“公主，若是去了下界，不說別的，光自稱你就得改一下，可不能再說‘本宮’了。”

“對(duì)對(duì)。”七公主改了口，不知想起什么，又眉開眼笑地說，“得說‘我’,是吧？”

董雙成原是凡間女子，對(duì)民間的規(guī)矩多少懂一些，道：“對(duì)著丈夫、婆婆，也有自稱‘妾’，‘奴家’的，得看他們現(xiàn)在是什么習(xí)慣。”

“妾？奴家？行行，那我下去之后好好看看，看看凡間的女子是如何過生活的。”七公主從小最是靈透，一下就改了口了。

不說天上，單說丹陽縣董家村董永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