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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敏柔的腳下就像纏滿樹藤,站在原地不知所措。低著頭,抿著嘴唇,死死的拽著衣角。敏琪媽媽在開始看見兩個人的時候也是尷尬的,當看到敏琪發自內心的笑和晚上她說過的那些話,還有要證實的事情。對比敏柔,才發現,這個女孩已經不是12年前的小姑娘,雖然容貌還有兒時的影子,但現在的眉眼間更加像逝去的丈夫,比敏琪還要像三分。性格上,沒有了當年的那份自信,活潑,不再張揚,也好像不善言談,相反的有些自卑,二十出頭的年齡,眼底盡現歲月的滄桑。
“不晚了,快上車吧,家里還燉著魚”不知道敏琪媽媽的話是對誰說。總之,聽見這句話的宋敏柔,喏喏的答了句“謝謝”就坐在了后面。
沿途,她一直望向窗外,h市的夜景與記憶中大不相同。物是人非,她有些找不到記憶中的影子。車內的三人都默不作聲,各自想著心事。街旁的樹透過車內,打在宋敏柔的身上,斑斑駁駁的陰影,好似那些往事在身體復現。越臨近那條路,越臨近曾經的家,記憶浮現的越多,痛也就越明顯。
好似感受到敏柔的不安,敏琪抓著她的手,緊緊的,在輸送無形的力量。“姐,沒事了,都沒事了”一句接著一句的安慰語進入聲道,心逐漸平靜。
久違的那個家并沒有太大的變化,雖然外觀做過整體的翻新,但也只是在舊貌的基礎上,格局并未改變。十幾年前的宋家在h市小有名氣,所以居住在這個富人區的別墅也不會隨著時間的變化而貶值。爸爸過世后,敏柔的爺爺奶奶仍然不承認敏琪母女,連帶敏柔一同拒絕,所以最初決定送走敏柔的并不是敏琪媽媽而是爺爺奶奶。這個房子仍然存在,還能再次進入,如果不是爸爸曾經變更了房產是夫妻共同擁有,恐怕爺爺奶奶早就收回了,連同兒時的記憶都不會存在。
屋內的一切保存的很好,如初狀態,就連小時候在門口做的標記都還在。
宋敏柔記得,那是每一月,爸爸為自己測量身高的時候留下的刻印,后來旁邊加了一排,是敏琪的。在敏琪母女生活困難的時候她們都在呵護著這個家,可想而知,這里對于她們非同一般的意義,同樣,對于宋敏柔也是一份珍貴。伸手撫摸上那些刻痕,好像爸爸的手掌撫摸自己的頭頂,滿滿的幸福,眼淚不自覺的流出眼眶。
那些記憶被翻出產生的共鳴,有誰說自己不心酸呢,但是活著的人總歸是要往前看,要好好的活,這樣才對得起逝者,對得起那份愛。
“魚好了,洗手吃飯吧”,
敏柔回身,楞了一下,看著敏琪媽媽忙碌的身影,點點了頭。雖然沒有直呼名字,雖然彼此沒有正式溝通,但她很知足。
時間的變遷讓一個女人成熟,不再固執在情愛的世界里,取代的是高大,可以承擔愛人留下的重擔,其中也包括敏柔。誰說她沒有后悔過呢,只是當時的情況,她接受不了愛人逝去的現實,人生最痛苦的莫過于生離死別,那種撕心裂肺的情感,能侵襲到人的每一處角落,哪怕是小小的細胞,都會隨著悲傷,再加上第一個孩子的逝去,與宋敏柔的敵處、公婆的貶斥,這個原本被幸福滋潤的女人已經接近瘋狂,她忘記了那還是個孩子,她忘記了事故的發生沒有誰對誰錯,更忘記了,在生活里,她角色扮演的不夠完美,人的心里一旦有了好與壞,憎與惡,就會影響判斷,隨后做出錯誤的決定。然而,她的后悔或者是對于愛人的愧疚,也只有在年夜深人靜的時候才能出來。
今夜。在聽到宋敏琪敘述那孩子的生活、遭遇、甚至是不堪的威脅時,她的內心波瀾起伏,愧疚感油然升起,這樣的她沒辦法面對丈夫吧,更何況她的血型為何與自己相同,這個問題,足以讓她自亂陣腳!
簡單的四菜一湯,簡單的家常便飯……
“家里的布局沒有改過,只是,樓上打掃得不勤,所以,今晚你和小琪在一層吧,明天我再整理出來”
二層是宋敏柔曾經的房間和爸爸的書房,主臥是媽媽曾經居住的地方。自從宋敏琪母女來后,她們很少進二樓,那個主臥也就從那時開始變成了敏柔的書房,只是大人都不知道,敏柔的書房實際上是后期和好的姐妹倆貪心的娛樂場所,藏著很多的小秘密,這么多年過去了,不知道當年寫下的秘密,藏得寶貝都還在不在。
“謝謝您,唐姨”沒有叫一聲媽媽,是因為不知道如何開口,宋敏柔不認為自己有資格擁有那個稱呼,兒時因為稱呼的固執已經打破了家里的和諧,現在叫出來豈不是很虛偽,再者,自己這樣的人憑什么叫出口呢。
晚飯后,宋敏琪興高采烈的搬運著被子,鋪床,整理衣柜,拖地板,換被單……唐女士打心里鄙視她的行為,不是不會做家務嗎?不是換個被子就嚷著累嗎?現在像個勤勞的小蜜蜂,這么多年的女兒好像白養了,自己都不曾受到這樣的待遇。心里想歸心里想,在這一點上,她還是很感謝宋敏柔能帶給女兒這樣的變化和進步。偶像之路,在幕后,宋敏琪媽媽都有在關注,作為眾多粉絲中核心的一員,不用說,她當然知道是誰領導著大家。
二樓樓梯的最后一個臺階,宋敏柔沒有雙足邁上去,她想進書房看看爸爸,但又猶豫不前。徘徊了很久,在要轉身的時候,身后不知道什么時候站了一個人“唐,唐姨”敏柔嚇了一跳,在看清楚身后人的容顏時低下頭不敢直視,扭捏的就像一只小貓初到陌生的新家,總要找個角落躲起來。
“如果你想進去,就直接進去。何必裹足不前,”
“不,不,不,我不是這個意思”宋敏柔顯然誤會了她的意思。
“別誤會,進去吧,給你爸爸上柱香,他,應該很想你”她拍了拍她的肩膀,順勢帶了幾根頭發捏在手里。
宋敏柔的小心翼翼,如履薄冰與兒時的性格大相徑庭,讓熟知小時候她的人有些心疼。唐女士越過臺階,率先進入了書房,宋敏柔明顯沒有反應過來她的態度,還處于驚訝之中,好一會才跟上去。偌大的辦公桌前少了辦公的人,這里多了一個香臺,上面放著爸爸年輕的照片,帥氣,器宇軒昂,怪不得有兩個女人愿意為他付出。
宋敏柔撲通的跪了下來,泣不成聲,“爸爸,對不起,對不起。都是我的錯,當初你不該救我的,該死的是我,該死的是我”這句話反復的說著,眼淚就像斷了線的珠子,人成半癱軟的狀態。
“爸爸,對不起”宋敏柔回過身,跪向同樣淚流滿面的敏琪媽媽,大家說的對她不能慫,有些錯誤和道歉是必須要面對的,“唐姨,對不起。我讓小琪沒有了父愛,讓她受了苦,我真的十惡不赦,你放心我會保護她,我一定會讓她成功自己的夢想。就像爸爸一樣愛她。”宋敏柔重重的磕頭,每一下都敲擊著敏琪媽媽的心頭,那些往事也涌出心頭,這么多年,她為了宋敏琪壓抑自己的生活,現在都隨著宋敏柔的“對不起”噴射而出。她怕情緒崩潰,她怕她又對眼前的人失控,搖搖頭出了書房。
樓上發生的事情,宋敏琪渾然不知,她今天哭的壓抑,在姐姐和媽媽間奔波,腦細胞超負荷,整理好房間,洗浴后已經筋疲力盡,躺在床上,窩著頭,連被子都沒掀開就睡著了。走下樓的敏琪媽媽看到女兒的狀態一個勁的搖頭,她實在不知道,這樣一個小懶蟲是如何一步步走向偶像之路的,如果被粉絲知道她現在的狀態還不得笑掉大牙,“這孩子,沒個睡相。”
諾大的房子三個人各自在不同的房間,寂靜的讓人心生恐懼。宋敏柔在樓上哭了很長時間,似乎把這么多年應該流出的眼淚都發泄了出來。當她回到宋敏琪房間的時候,宋敏琪已經進入深度睡眠,依然保持著奇葩的睡相。她看著看著就笑出了聲,似乎一切的煩惱都煙消云散。
宋敏柔對妹妹的寵溺程度已經不亞于敏琪媽媽寵溺女兒,悄悄的走過去,抱住敏琪的頭,輕輕的替她整理好姿勢,蓋上被子,即使這樣,敏琪也有所察覺,哼哼唧唧的不愿意,敏柔怕她醒過來,坐在床邊另一側,拍著她。
門外,敏琪媽媽抱過來一床被子,看到姐姐寵妹妹的一幕,臉上露出復雜的笑容。她既害怕證實內心的猜測,又期待著那個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