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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畫協(xié)對這次畫展還是很重視的,在確定了畫展的場館之后,特意從濱海市各參賽院校里抽人組成了一個臨時的工作小組,專門統(tǒng)籌畫展的各項事宜。南山中學(xué)的兩個名額報的是凌冬至和陸行。因為陸行還在準(zhǔn)備作品,所以工作組那邊的活兒就都推到了凌冬至的頭上。
布置場館的活兒都有工人做,工作組委派的主要任務(wù)是監(jiān)工,或者臨時有什么事兒跑跑腿。活兒不算累,但是每天都要在學(xué)校和美術(shù)館之間兩頭跑。凌冬至是個怕麻煩的人,干不了兩天就煩了。再說他是個很怕吵鬧的人,偏偏布置場館的時候會用到電鉆一類的器具,凌冬至熬了兩天實在熬不住,借口學(xué)校有事兒厚著臉皮跑了。
跑出來之后才發(fā)現(xiàn)已經(jīng)快到下班時間了,凌冬至懶得再回學(xué)校,正琢磨該上哪里去解決自己的晚飯問題,眼角的余光卻看見美術(shù)館旁邊的草坪上溜溜達(dá)達(dá)地跑過來一條壯壯實實的哈士奇。
凌冬至眼皮一跳。
哈士奇順著草坡來回跑了兩圈,又翹著后腿在櫻樹下尿了一泡,然后興高采烈地開始追逐草坪上的鴿子。黑色的皮質(zhì)牽引繩被它拖在身后,窸窸窣窣的響。
凌冬至左右看了看,并沒有在附近看到七伯的身影。
這死狗是怎么跑到這里來的呢?
凌冬至真心不想理它。但這附近是鬧市區(qū),美術(shù)館附近的草坪也只是比一般的綠化帶面積略略大一些,越過灌木叢外面的人行道就是交通最為繁忙的主干道,車水馬龍,人流如潮。不安全不說,它真要在這里跑丟了,只怕找都沒地方找去。
凌冬至下了車,不情不愿地沖著那條四處撒歡的傻狗走了過去。
“黑糖!”
黑糖驀然抬頭,晃了晃尾巴,打噴嚏似的從鼻子里噴了一股粗氣。
“還真是你。”凌冬至走過去,從地上撿起沾滿灰土的牽引繩抖了抖,“你跟誰出來的?”
黑糖抖了抖耳朵,水汪汪的藍(lán)眼睛流露出一絲猶疑的神色。就好像它也沒想到會在這里碰到凌冬至,一時間不知該作何反應(yīng)。
“總不會是你自己跑出來的吧?”凌冬至見它一直沒反應(yīng),也有點兒拿不準(zhǔn),彎下腰看了看它脖子上的狗牌:黑糖 186xxxx0988。
是黑糖沒錯,不過這個電話凌冬至并不認(rèn)識,或許是莊洲的,或許是管家先生的。凌冬至想了想,先給莊臨打了個電話。
莊臨的電話響了好幾聲才被接起來,話筒里傳來的聲音呼哧呼哧的,像是跑步過來接電話似的。背景一片嘈雜,還夾雜著男生女生的笑鬧聲,“凌老師?”
凌冬至不由問道:“你在哪兒呢?這么吵。”
“正打球呢。”莊臨喘著粗氣,似乎累得不輕,“凌老師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兒嗎?”
“是這樣,”凌冬至聽見話筒那邊有人大聲喊莊臨的名字,連忙長話短說:“我剛從美術(shù)館出來,看見你家黑糖自己在這兒溜達(dá)呢。”
“臥槽!這個二貨……”莊臨罵了一句,“你把它逮著了?”
“嗯,逮著了。”凌冬至看了看站在自己腿邊蠢蠢欲動的傻狗,補(bǔ)充了一句,“不過它時刻準(zhǔn)備著要跑走。”
莊臨有點兒發(fā)愁,“我這邊比賽還沒完呢,也過不去啊。要不你打我哥電話吧,就是狗牌上面那個。”說玩還腆著臉賠了個笑臉,“他會謝謝你噠。拜托啦,凌老師。”
凌冬至無奈,只得彎下腰再看看狗牌上的電話號碼。
黑糖不耐煩地躲了一下,見凌冬至不依不饒地又湊了過來,眼珠一轉(zhuǎn),擠出了一副可憐巴巴的表情,“你是要給我爹地打電話?”
“嗯。”凌冬至頭也不抬地說:“讓他過來接你。”
黑糖向后退了兩步,猶猶豫豫地問他,“我能……不回去么?”
凌冬至愣了一下,停住了正在輸入號碼的動作,“為什么?”聽見黑糖這樣說,他腦子里最先冒出的想法是:難道莊洲虐待它了?
黑糖不安地甩甩尾巴,“我不敢回去。回去了也會被人再牽出來賣掉。”
“是誰?”凌冬至驚訝了,他覺得莊洲對它還是挺上心的,家里人誰有這么大膽子把它拐出來賣了?
黑糖縮了縮脖子,“是……家里的園丁。”
莊洲家里連野草也沒長幾根,肯定沒有園丁這么一號人。凌冬至沒進(jìn)過莊家在半山腰上的那座大宅子,不知道里面的園丁是何許人也。不過那種豪宅一般都會有很多工作人員打理,園丁什么的,應(yīng)該是有的。
黑糖苦著臉繼續(xù)爆料,“這個園丁是七伯剛剛招來的,長得又高又壯,比我有勁兒多了,這里被他踢過一腳,可疼了。對了,他臉上一只眼睛大,一只眼睛小,一笑起來嘴巴還是歪的,一看就不像好人。”
凌冬至覺得這個問題就比較嚴(yán)重了,“今天就是他把你帶出來的?”
黑糖可憐巴巴地點點頭,“他跟七伯說帶我出來跑一跑,結(jié)果就給我拽上了一輛車,一直開進(jìn)了城。”
凌冬至下意識地揉了揉它的腦袋,“后來呢?”
“車子開到一個市場門口,他就把我拽下來了。”黑糖看著凌冬至,藍(lán)眼睛里眼淚汪汪的,“說要把我賣給那個狗肉攤的老板。”
凌冬至看著它純潔無辜的小眼神,后背上的汗毛嗖嗖嗖地立了起來。
黑糖舔了舔他的手,“你會告訴我爹地的吧?”
凌冬至抖了抖自己的手,“會的,一定會的。”
大概真是被它死里逃生的悲摧經(jīng)歷驚著了,凌冬至輸入號碼的時候手指都有點兒發(fā)抖,所幸那邊很快就接起了電話,一把醇和的嗓音略顯意外,“凌老師?”
凌冬至又被嚇了一跳,他怎么會知道是他?他知道自己的號碼?或者他的手機(jī)里就存有自己的號碼?
莊洲見他沒有出聲,微微抬高了音量,“喂?”
“是我。”凌冬至終于回魂,“是這樣,我從美術(shù)館出來,看見了你們家的黑糖。”
“嗯?”莊洲似乎也愣住,“它自己?”
“它自己。”凌冬至瞟一眼滿臉殷切的黑糖,把涌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我看它套著牽引繩,似乎是跟人出來的。”
“這我還真不清楚。”莊洲琢磨了一下,“不過它今天應(yīng)該跟著七伯去醫(yī)院打針的。你沒看見七伯?”
“沒有。”凌冬至停頓了一下,“我過來的時候看見他身邊有個挺壯實的男人,嗯,一眼大一眼小,笑起來嘴巴還是歪的,是你府上的工作人員嗎?”
莊洲愕然,“我家里應(yīng)該沒有這樣的人。”
黑糖似乎察覺了什么,警覺地抬起頭看著凌冬至。凌冬至暗暗磨牙,“這人褲子上還沾著泥土,看起來像是園丁……你們家沒有園丁?”